梦中猫狰狞的大脸不断在眼前浮现，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你真的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吗？”
顾寒深吸一口气，被梦魇缠身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湿漉漉的。
他和安伯的情分并不深，但或许是自己的名头吸引了这个年轻人，义无反顾地加入研究所就只是为了与他共事，后来一步步升为了他的助手。
可惜，他们合作了没多久，就发生了那起爆炸案，自己主动离开了研究所。
印象里安伯即使被他批评了也会努力维持微笑，背后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有次实验进展不顺，一个实验室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被顾寒挑了刺，众人神色各异。只有安伯，用不熟练的中文道歉，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后来休息时间，顾寒推开消防门准备透口气，却发现安伯在角落里偷偷掉着眼泪。
可等安伯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不见一丝挫败，只是微微红肿的眼睛暴露了他。
平心而论，顾寒认为安伯是那一批研究员里最有潜力的一个，他欣赏安伯的坚强，平时也乐意多和他交谈几句。
但安伯怎么说都是研究所里的人，除了韩暮，顾寒拒绝和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交流。梦中安伯的死亡，他早有预料，猫不会放过他的，而安伯以性命相逼，猫只能最大的利用完它再解决掉它。
即使万般不愿承认，但顾寒就是从小在那样的实验室里长大的，他的思维方式早已定型，他从未为安伯的死亡感到悲哀。
下了楼，发现燕星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边等着他。
“张嘴。”
顾寒来到燕星身边，吩咐道。
燕星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顺从的张大了嘴，甚至为了方便他的查看，主动蹲了下去。
见他这般听话，被噩梦缠身的阴霾感除去不小。顾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捏起他的下巴。
果然，和梦里一样，顾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虎牙，丝毫没顾及到此时有多么暧昧。
燕星张着嘴，有些羞涩，心跳加速。博士怎么这样看着自己，大早上这样，不太好吧？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诧异的质问声，顾寒松开手，两人一起往门口看去。
韩暮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博士，他是谁啊？”
燕星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动作，说话时那双狗狗眼微微睁大，看上去格外无辜。
顾寒还没开腔，韩暮就抢着开口：“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顾寒微微皱眉，对韩暮这种略过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他没有理会韩暮的话，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轻飘飘丢下一句：“开饭吧。”
听到顾寒开口，韩暮的脸色一僵，他忘记了，顾寒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掠过他。而自己刚刚被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男的气得不轻，下意识的抢答了。
自知惹了顾寒生气，韩暮不敢再随意开腔，小a拿了一份新的餐具放在韩暮面前。
餐桌上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的碰撞声。韩暮的眼神时不时的瞟向燕星，在被察觉后，燕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但那扬起的幅度，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嘲讽。
韩暮被气得脑门直冒青筋，但眼下这情况，不敢再触碰顾寒雷区，只能硬生生的把气往肚子里咽。
燕星则是心情好的多吃了一碗粥，虽然这个不知名的男人知道博士家的密码，能随意进出，但是博士有搭理他一下吗？说到底，今天这场是他赢了。见韩暮那憋屈样，燕星就更加得意洋洋，就连吃饭都全程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大家都吃完了，顾寒擦了擦嘴，示意小a把床头的盒子拿过来。
见燕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韩暮的脸色有些僵：“小寒，他怎么还在？”
顾寒睨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韩暮咬着后槽牙，勉强自己维持着应有的体面：“有些私事，他在不方便吧？”
刚巧小a取完东西回来，顾寒把盒子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才开口：“嗯，你先回房吧。”
得到指示的燕星无法再凭借着厚脸皮赖在原地，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那幽怨的眼神和顿时春风得意的韩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顾寒从头到尾就没回过头。
可恶，这一场还是败了啊。
……
等燕星的房门关上，韩暮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小寒，他到底是谁啊？”
顾寒似笑非笑：“他是谁很重要吗？”
“我……”
韩暮想辩解什么，却被顾寒打断了。
顾寒将手中地盒子随意的丢给他：“你要的东西。”
顾寒丢的随意，并不在意韩暮是否能接到，但韩暮却显得手忙脚乱，生怕盒子磕了碰了。
见他这般小心翼翼，顾寒无端感到几分嘲讽。
“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顾寒坐在轮椅上，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这是他惯有的冷漠，韩暮也早已习惯。
他将盒子攥在手心里，即使咯着慌也不愿松手。他抬起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脸上挂起无奈的笑：“小寒，你怎么还在在意这件事。当初都说了只是一场……”
他话还没说完，顾寒已经听不下去了：“韩暮，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小寒……”
顾寒闭上眼睛，眼前这个温润的男子让他感到陌生。
“韩暮，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即使是大清早，韩暮也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处理的很清爽，就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一切都无懈可击。可顾寒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的伪装。
“告诉我真相，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芯片是如何启动的。”
顾寒失去了耐心，监控里韩暮歇斯底里的模样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涉及芯片，韩暮明显谨慎了许多，他沉默片刻。低垂着头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等他再度抬起头时，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顾寒如出一辙的冷漠。
“小寒，你真的是。”
淡淡的叹息，仿佛顾寒是个不懂事的孩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