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夏日的早晨，在距尚德市区五公里远的尚德森林公园里，梁新和钟文艳拾阶而上，找了一个偏僻的林地，俩人拥抱了一下，便开始做已持续半年的功课。

梁新：“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钟文艳：“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梁新：“在这叫喊声里──充满着对暴风雨的渴望！在这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愤怒的力量、热情的火焰和胜利的信心。”

钟文艳：“海鸥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呻吟着，──呻吟着，它们在大海上飞窜，想把自己对暴风雨的恐惧，掩藏到大海深处。”

梁新：“海鸭也在呻吟着，──它们这些海鸭啊，享受不了生活的战斗的欢乐：轰隆隆的雷声就把它们吓坏了。”

钟文艳：“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到悬崖底下……只有那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

……

俩人朗诵完高尔基《海燕》，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了下一篇的朗诵：

梁新：“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钟文艳：“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梁新：“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钟文艳：“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34;

梁新：“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钟文艳：“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俩人朗诵完徐志摩《再别康桥》，嬉闹了一阵，又开始下一篇：

梁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钟文艳：“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梁新：“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钟文艳：“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梁新：“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钟文艳：“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

俩人朗诵完诸葛亮《出师表》，互评对方朗诵中存在的问题后，又开始说绕口令：

梁新：“司小四和史小世，四月十四日十四时四十上集市，司小四买了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史小世买了十四斤四两细蚕丝。”

钟文艳：“司小四要拿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换史小世十四斤四两细蚕丝，史小世十四斤四两细蚕丝不换司小四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

梁新：“司小四说我四十四斤四两西红柿可以境增加营养防近视。”

钟文艳：“史小世说我十四斤四两细蚕丝可以织绸织缎又抽丝。”

梁新：“一位爷爷他姓顾，上街打醋又买布。”

钟文艳：“买了布，打了醋，回头看见鹰抓兔。”

梁新：“放下布，搁下醋，上前去追鹰和兔，飞了鹰，跑了兔。”

钟文艳：“打翻醋，醋湿布。”

……

梁新和钟文艳新婚燕尔后，便开始实施婚前定下的“近学古吉、远学屈原”的计划。这个计划核心要素只有两点：一、训练口才；二、训练写作。

梁新对钟文艳说：“口才最重要。发生在成功人物身上的奇迹，一半是由口才创造的，口才是一切才能的先行官。你看，古吉书记凭他天才一样的口才，征服了多少人。我一定要把口才训练好。”

钟文艳说：“好。我配合你一起训练口才。”

他们制定了训练口才的详细方案：

一、普通话训练，要求：1、多听标准普通话的广 播和电视节目；2、参加普通话口语培训班。

二、每天读报、读文章1至2小时，要求：1、嗓音宏亮、吐字清晰；——此为锻炼语音、口齿，要大声读出来；2、记住所读内容的大概；——此为丰富知识，与人聊天时就体现出来了。3、分析内容中的语句，记住经典句子。——这个最关键。

三、背诵精典名作，要求：1、提高语言表达能力；2、锻练思维能力；3、提高文化素养。

四、说绕口令、对对子、成语接龙，要求：1、培养反应能力；2、培养严谨的性格；3、锻练唇齿灵活度。

五、训练表情，要求：1、笑容管理，对着镜子进行练习，从面无表情，再到露齿微笑，最后开怀大笑；2、情景管理，做到热情、激情……

怎么实施这个方案呢？

梁新说：“听杜甫的，‘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听欧阳修的，‘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听袁枚的，‘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尽炉无烟。美人含怒夺灯去，问郎知是几更天。’……”

钟文艳说：“怎么学习，怎样学习，我觉得汉末董遇说得透彻。他从小喜欢学习。他和他哥哥入山打柴，每次去打柴总是带着书本，一有空闲，就拿出来诵读，他哥哥讥笑他，但他还是照样读他的书。附近的读书人请他讲学，他不肯教，却对人家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请教的人说：‘您说的有道理，只是苦于没有时间。’董遇说：应当用‘三余’时间。有人问‘三余’是什么？董遇说：‘三余’就是三种空闲时间。冬天，没有多少农活，这是一年里的空闲时间；夜间，不便下地劳动，这是一天里的空闲时间；雨天，不好出门干活，也是一种空闲时间。”

梁新说：”文艳，我们就利用‘三余’的时间和‘读书百遍’的方法来训练口才。”

钟文艳说：“好。”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梁新、钟文艳小俩口抓住一切时间、抓住一切机会，刻苦学习、刻苦训练、刻苦创作。一年多后，他们能出口成章、酬应如流，大步追赶“舌卷天下”的张仪、“舌战群儒”的诸葛亮，“应对不穷”的晏子……

梁新“近学古吉”成绩斐然，“远学屈原”也可圈可点，写的文章数量达二百篇之多，文章质量虽然与《天问》不可同日而语，但其小说《高低跑官记》已“名标尚德”，定为预防职务犯罪的“教材”：

一年前的那天，是高低的四十岁生日，他在酒店摆了一桌，邀请大学同学聚一聚。酒喝到兴处，高低嚎啕大哭。大家以为高低喝醉了，要酒店服务员拿醋来为他醒酒。不料高低说:“我没醉，我是伤心而哭啊！男儿四十而立，我到现在还无一官半职，窝囊废一个……”

高低从一所林业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在县林业局营林股工作，十八年了，不但窝没挪动一下，连不算官的“股长乌纱帽”也没捞到一顶戴。“不公平！”“官场腐败！”众同学在为高低愤愤不平中，开始帮高低分析他没当上官的原因。

“你工作认真吗？”

“不敢与雷锋比，起码工作十八年没迟到早退一次，本职工作没差错一次。

“你群众基础怎样？”“不敢与帝舜比，起码人后不被别人戳脊梁。”

“你跟领导关系怎样？”

“不敢说关系铁，领导从没批评过我，且一年半载还表扬我一二次。”众同学叫起来:“邪门！工作认真，群众认可，领导赏识，头上何以没‘乌纱帽’戴？”

正在大家分析得无计可施时，现在下海到省城办公司的乔司光突然话锋一转，抑扬顿挫地问高低：“你到过局长家吗？你认识县头头吗？”

“局长换了五六任，每任局长家我从没去过一次。县头头不认识一个。”

乔司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说道“高低啊高低啊！你真是书呆子一个。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有官当！”

高低一头雾水，瞪着大眼问:“这怎么说？”乔司光清了清嗓子，说道:“要当官，就要写好‘高’字和‘低’字。写‘高’字，就是要打通‘高层路线’，即你隔三岔五要往领导家里跑，跑到进出领导家就如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写‘低’字,就是要打通‘群众路线’，即你要使群众成为你的支持者，起码不要让群众告你的状。高低，你说说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听了乔司光的话，众同学连连点头，高低瞪着大眼蔫在那里。“喝酒，喝酒，”高低一边举起酒杯，一边自嘲道，“这‘高’字我写不了，只能做一辈窝囊废了。”高低解释他不能写“高”字的理由。高低官欲虽大，但他清高，脸皮薄，叫他去跑官无异于要他命，因为他是那种口没开脸先红、人没去腿先抖的“心理障碍者”。乔司光摆了摆手，说道:“高低老同学，你不会写‘高’字没关系，我请人帮你写，不过你要‘放血’，一大笔‘血’，老同学，舍得钱么？”大家问:“怎么请人？”乔司光说:“现在有一种人，专门为他人跑官的，叫官托；有一种美女做官托的，人称‘美眉官托’，‘美眉官托’生意最火，据说她们代理一起成功一起。”在众同学的“敲打”下，高低乘着酒兴决定出十万元让乔司光物色“美眉官托”为他写“高”字。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高低接到了“美眉官托”的一个电话，要他赶到龙飞凤舞宾馆贵妃包厢。高低赶过去，看到偌大的贵妃包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流盼生辉的“美眉官托”，一个是头发贼亮的中年男子。听“美眉官托”介绍后，高低才知道那头发贼亮贼亮的中年男子就是县委副书记胡森。胡森看了高低一眼，拖着长腔问高低：“你就是高低？”高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红着脸、低着头说：“是。”胡森又问：“我帮了你，你出卖我不？”“不会。怎么会呢。”那你要向我表忠心。”“我要是出卖刘书记，天打雷劈……”胡森不耐烦打断了高低的发誓，对“美眉官托”说：“告诉他怎么表忠心。”“美眉官托”在高低耳旁低语了一声，只见高低几乎要哭起来，拼命摇着头。胡森说：“高低，那你的事我就不能帮了。”高低不说话了。“美眉官托”出去了一会儿，便带回了一个祖胸露臂、搔首弄姿的“小姐”进来，高低便跟着那小姐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头发有点凌乱的高低又走进了贵妃包厢。“美眉官托”娇气地对胡森说：“关系铁不铁，同过窗的（同学）不如一同扛过枪的（战友），扛过枪的不如一同做过长城的（赌博），做过长城的不如一同进过包厢的（嫖娼），胡书记你与高低的关系这下最铁了 。”

五个月后，高低被县委任命为县林业局副局长。

一年后，高低被县检察院请进了看守所，胡森早在他之前也进了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