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算“进步账”(1 / 1)

堕落的轨迹 王慈生 2820 字 5天前

2001年7月13日北京时间22:00,万众瞩目的2008年奥运会举办城市终于在莫斯科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中揭晓。萨马兰奇雄浑的宣告声中只有一个名字:beijing!中国北京在五个2008年奥运会申办城市中脱颖而出,夺得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北京申奥成功的消息传开之后,当晚,北京40万群众涌向天安门狂欢。

那天,梁新的“狂欢”时间比北京40万群众还要早十几个小时,倒不是他预见到北京夺得了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而是他接到通知:到尚德市纪委工作,任正科级机要秘书,职责:为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庞泽华书记“服务”。

梁新这次荣升,一半是靠自己的努力,一半是钟文艳的关系。梁新在去年回龙山乡“7.31齐水村爆炸案"中的洞见力、预见力和上个月“接待老红军考察团”的政治敏锐性、工作责任感以及学识、文笔,都给庞泽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仅凭这些就能给庞泽华书记做“大秘”吗?显然,要打个问号。比梁新有学识、有才干的人多着去哩,要让领导在人才济济的疆场看见你、注意你、赏识你,就得有机缘,就得遇贵人,或者说你是那易逢春的“向阳花木”,是那先得月的“近水楼台”。后来,梁新才知道,庞泽华书记去年之所以选择到回龙乡去讲党课,之所以讲党课后还单独召见他谈话,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归之于他和钟文艳的恋爱关系。

庞泽华跟钟文艳的父亲钟桑书记是大学的同学,而且有“过命”的交情。战国时左伯桃与羊角哀两人相识,结伴去楚国求见楚庄王,途中遇到了大雪天气,而当时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单薄,带的粮食也不够吃。左伯桃为了成全朋友,把衣服和粮食全部交给了羊角哀,自己则躲进树林中自杀。后世于是将左伯桃与羊角哀的深厚友谊叫做“过命交情”。庞泽华与钟桑的“过命交情”虽然没有左伯桃与羊角哀这样感天动地、催人泪下,但也是一道“心灵鸡汤”。庞泽华是家境贫寒的农村子弟,而钟桑家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却是个不必掰着指头算计衣食的干部家庭。看到庞泽华三九严寒仍穿着单衣单裤,钟桑看在眼里,及时援手相助,把棉衣棉裤送给他,而且还让他收得“体面”:钟桑每次都要找些馈赠衣物的“借口”,诸如“我不喜欢这衣服的款式”、“这衣服我穿起来不合身”、“这衣服太土了”……钟桑这些“不愿穿”的衣服,让庞泽华免受了寒风刺骨之苦,舒心、愉快地完成了大学学业。庞泽华每想起这些,他的心都是暖烘烘的,眼睛湿润、湿润的。

当庞泽华得知钟桑的女儿钟文艳与梁新恋爱的事后,庞泽华便记住了梁新的名字。

有一次庞泽华问:“钟桑,什么时候喝文艳的喜酒?”

钟桑说:“还早哩。”

“为什么?文艳也不小了。”

“他们的恋爱关系,估计没几个人知道。特别是梁新调到后龙山乡工作后,我叫女儿不要跟梁新公开来往。当然,俩人还在热恋着,不过这两个小孩很听我的话,书信来往,不碰面。”

“这种‘地下恋爱’,不苦了两个年轻人吗?”

“我也不忍心这样做,但又不能不狠心。梁新工作的第一站是林场,当过副场长,开始倒算顺风顺水,后来不顺了,原因是林场换了个叫石克木的书记,俩人性格、理想都不对路,关糸闹得很僵。后来,组织部门把梁新调往另一个林场工作。我不知道怎么评价梁新合适,反正,他最后把石克木送进了看守所,而且省、市、县不少人卷进了这个案子,包括原县委书记。后来,他们中不少人被法院判了免予刑事处罚或无罪。这个案子,你肯定知道一些吧?”

庞泽华笑了笑,说:“职务犯罪,特别是贿赂案件,定罪主要靠口供来支撑,如果中途出现证人悔证,或犯罪嫌疑人翻供的情况,麻烦就比较大,虽然理论上说零口供也可以定罪判刑,但司法实践中要做到零口供予以定罪量刑,挑战还是很大的。过去,我们说,不能放走一个坏人,在这种语境下,无疑会冤枉好人;现在,我们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同样的道理,无疑会放走了坏人。”

钟桑说:“石克木,就是在‘不能冤枉一个好人’的语境下‘咸鱼翻身’的吧?”

庞泽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石克木被法院判‘犯罪情节轻微,不构成犯罪’,除了这个原因外,也不能排除是个别人干预司法的结果。但是,领导干部干预司法的事,一是难界定,二是难发现。比如,我们前市委书记王欣财干预司法的事就不少,但是,如果这次他没出事、没判刑,有几个人知道他干了这些见不得阳光的勾当呢?”

钟桑说:“所以,梁新在县里算是个有争议的人物,说他好话的很多,说他坏话的也不少。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在是非没有明朗的情况下,不宜表态那方观点对错。如果,我女儿和梁新公开恋爱了,即使我没有举旗支持谁的观点,别人也会说我举旗了。这样,不但对我开展工作不利,对梁新的成长也是不利的。”

庞泽华“唉”了一声,说:“你考虑问题还是很周到的。梁新这人怎么样?”

钟桑说:“我和梁新没有接触过,不好作结论。不过,我女儿对他倒是不吝溢美之词。”

庞泽华说:“你不方便出面,我替你去会会这个小伙子。”

这次聊天后,庞泽华说到做到,他就把市领导下基层讲党课的点定在了后龙山乡,借这个机会对梁新作了“考察”,“考察”的批语:“后生可畏”、“竖子可教”。

庞泽华既是个重感情的人,更是个讲原则的人,如果梁新没有入他法眼,他是不会把梁新放在他身边的。

现在,梁新已经知道,做庞泽华书记“大秘”这等美事,不是他个人有多大的能耐,是“亲爱的文艳”带给他带来的“好运”。

梁新算了一笔“进步账”:他1993年8月工作,到2000年2月调离林业部门,长达六年六个月的时间都是在“股级”上踏步,而且屡屡碰壁、遭人白眼;自从与钟文艳恋爱后,他的“运气”蒸蒸日上,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他从企业编制变成行政编制,从一般干部变成正科干部,而且这个“正科”非一般的“正科”可比,做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秘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

自然,梁新到市纪委工作后,他和钟文艳可以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恋爱了。有一次他们约会时,梁新把这笔“进步账”算给钟文艳听,并说:“文艳,你是我的大贵人。《十五的月亮》歌词说,‘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要改歌词:军功章啊,全都属于你,即使有我的一半,功劳也是你。”

钟文艳咯咯笑了起来,说:“算你有良心,把你的一半军功章也送给了我。”说到这里,她用手点点梁新发亮的脑门后,接着说道,“你的‘进步账’,所列的数学方程式不科学。这个方程式,只有‘时间’的变量,没有‘厚积薄发’的变量。比如,我们高考的时间只有三天,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至少要花10年,如果按你这个方程式计算,10年时间里我们都是在‘中小学’原地踏步,而3天时间却让我们一跃而成大学里的天之骄子。这符合事实吗?还有,你写一首诗歌或许只要十分钟、写一篇散文或许只要一天、写一部小说或许只要一个月,假如你没有多年来的刻苦攻读,没有大量地、充分地积蓄,你能如此‘薄发’吗?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梁新笑了,抱着钟文艳说:“你真是我无私而伟大的爱人,时时呵护着我这点可怜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