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市委副书记、纪检书记庞泽华的召见后,梁新心情激动,向钟文艳倾诉衷肠。
亲爱的文艳,你好!
前几天,市委副书记、纪检书记庞泽华来我乡讲党课,用“博文强志”、“出口成章”、“语惊四座”来形容他的才华、口才一点不为过。对了,他还单独“接见”我,对我表扬一番,弄得我至今还“心潮澎湃”。我估计,他和你很熟悉,因为他知道我和你是同学关系。你真幸运,能认识庞书记这样的高人。其实,我也很幸运,应该是你的关系,我才得到“高人”“接见”的待遇,还得到了“锦囊”:一要树立理想,二要调查研究。我要向他学习,并按照他的“锦囊”去做。
这几天,回龙山乡政府像竞技场,火热而拼搏。你可能知道,根据市委的部署,县委作出一个决定,在回龙山乡推行“党委书记竞争上岗、优化组合”,回龙山乡的党委书记过远淞、乡长俞庆和、副书记雷生、副乡长汪世辉、副乡长李进富,还有来自其它乡镇的六七名干部,都报名参与这次选拔。这些竞争选手或叫候选人,都重视这次开创先河的干部任用制度改革机会,他们或走访调研或聚餐联络感情或温习演讲稿,像臻至白热化的比赛,焦急的心跳声掩盖不住喜悦,沉浸在一展身手、蟾宫折桂的渴望中。
亲爱的文艳,我是不会忘记你要我“多写点基层的事、民间的事”的叮嘱,这次庞书记又给我“树立理想”、“调查研究”的“锦囊”,所以,趁着大家“抢食”而产生的“时间真空”,我跑到一个村委会开了一次座谈会,采访了三个女人。
座谈会是在中庄村委会召开的。我拟了一个座谈提纲:1 农民是否只要有宽敞的房子住就足够了?2 农民的晚上是否只需要看电视?3 农民为什么不愿把钱花在文化生活上?是他们不需要,还是我们缺少新形势下开展群众文化活动的新办法?4 今天农村的文化建设与农村人口的流动,与城乡一体化的进程又有什么关系?5 从农民自身的角度讲,有了钱该怎么花,建房、建坟与文化的消费关系怎么摆?6、农村的赌博活动为什么屡禁不止?
村支书俞华林说:“村委会经济条件差,村干部人少,文化水平也不行。所以,群众文化生活无人组织,无钱组织,无精力组织。做房、做坟,在村民看来都是大事,想方设法都要把房子、坟墓做得好些,这是封建意识和攀比意识在作怪。农民出外打工,一是为了攒钱,二是为了游世界。游了世界后,就觉得农村跟城市比,一个是地,一个是天,一个个都想往天上挤,谁也不愿意再回到地上。如果农村和城市一样好,哪个农村娃会出去打工呢?”
村主任俞进宝说:“农村主要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贫穷落后。20年前若与农民谈电视,农民连牙都要笑掉。中庄村刚有电灯时,当时的支部书记竟用旱烟筒贴在灯泡上点烟,现在有谁相信这不是笑话?还有更大的笑话。在安装电力设备时,乡里通知村委会去拿变压器,村委会派了一个村干部去拿,人家问:‘其他人呢?’这个村干部说:“没有人啦。”人家问:“那你怎么拿走变压器?”这个村干部指着挎在肩膀上的背包说:‘我用这个背包背去。’人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第二次,乡里通知村委会去拿保险丝。村委会聚在一起商量,上次变压器去了六个人才把它抬回来,保险丝肯定比变压器大许多、重许多,于是派了十二个壮劳力,拿着不少粗绳粗杠,蜂拥到乡里,人家问:‘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吗?’这些壮汉七嘴八舌说:‘都是来抬保险丝的,村支书还怕人不够哩。’这下又把人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二是保守。小农意识根深蒂固。比如,农民交公粮没有人愿意先交,当交的人数到一半时,交的速度就快了。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农村就发展不了。”
村妇女主任汪杏花说:“屋子与文化比,屋子重要。如果屋子与孩子读书比,孩子读书更重要。光看电视是不够的,如果有文化娱乐场所,大家都愿去。我们曾提议搞个场所,年轻人到那里聊天谈心,可是好多年轻人出外打工了,没法搞成。对文化生活,我觉得大家没有什么迫切要求,丰富不丰富无所谓,当然,电视节目不合胃口,倒也看厌了。”
老党员汪礼成(79岁)说:“屋子与文化同等重要,文化是前途问题,屋子是住的问题。”
民兵营长、治安主任俞金生说:“其实,从一定角度上讲,文化更重要。现在,地下六合彩等赌博活动在农村比较严重,它的危害如‘蝗虫过境’。由于村里几乎没有文化活动,特别在冬闲时光、春节前后,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赌博,已经成为传统惯例。为什么这样?从根子上看,精神上的空虚和文化生活的单调,是农村赌博泛滥‘口子’。”
亲爱的文艳,通过这次座谈会,我想到孔子的一句话:“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在国家和社会诸多事务中,民生是最紧迫的事情,必须始终扭住民生这个中心不放,让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同频共振。假如发展了,中庄村的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在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等方面不断取得新进展。
亲爱的文艳,下面,是我对三位农村女性的采访。为了节省你的时间,为了使内容不那么零乱,我尽力将采访素材作了归纳总结。
采访的第一个女人是参加座谈会的村妇女主任汪杏花。
汪杏花,1973年2月生,小学毕业,后龙山乡中庄人,1995年冬进中庄村委会任妇女主任。父母生有姐妹三人,她排行老大。在小学升初中考试的时候,不幸患了严病重水痘病,无法应考,她妈又不同意她让重读小学五年级,只好离开校门,过上了放牛的生活,那时她才13个年头。
农村人结婚早,26岁的汪杏花已是2个孩子的妈妈了。她家责任田有8亩多,早稻田却只有18亩。饲养猪二头。未进村委会前,除了种田、养猪外,她还与人结伴到外地钩松香。她说,钩松香这活很苦,背井离乡,日晒雨淋,有时钩到中午边,突发大雨大风,气都喘不过来;这还不怕,最怕的是一不注意脚底下就踩着蛇,还有野猪、狗熊出没身边。五月杨梅天,熊爬在树上吃杨梅,抱着树枝咔咔着响,心里着实吓得很。不过,有办法对付它,用镰刀在树上敲,敲着敲着,熊就走了。苦归苦,怕归怕,但为了搞好生活,还得咬牙挺住。肩背一壶水,腰插一把刀,手提一盒饭,早上六点多动身,不到晚上不收工,一天下来,不知出了多少汗,摔了多少跤,划破了多少皮肤。
汪杏花一日能钩700根松树。一根树,每次钩二刀,第一天,二刀,第二天,再添二刀,第三天,树上已有六刀了;隔三天休息一次,到第五天,再到树上钩第七刀、第八刀。每隔18-20天收一次松香。钩过的树,当刀痕到一定高度后,就要架桩垫脚,站在上面,一手抱着树,一手钩划,很危险,人感到头晕,特别是雨后,树皮潮湿,又上了泥尘。
汪杏花说,2000多棵松树,买下的山身约1800元,另外,给卖山身的村组长200元。这么多树,可钩得松香近万斤,分4次收,每次2400,松香价格,95年是每斤14元,96年是每斤18元,钩松香工资不错。她有松香刀5把。我问她:“松香袋怎么做?”她的手艺像卖油翁一样老到,说:“薄膜,裁1尺2寸见方,四个角对角打结,便是一个松香袋。”
亲爱的文艳,你读到这里,会不会吟“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呢?
采访的第二个女人是村民组长江芸。
中庄村委会有一个自然村叫小睦段,江芸就是这里的“村官”。她的“官龄”已有7个年头了。江芸戴上“村官”——小睦段村小组组长——的“帽子”,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1996年,村里赖以机米、制茶叶用的水轮发动机被人偷了零件,当时的“村官”因“水轮发动机被偷事件”而“着火”,在村里失去号召力……全村 50 户,一户一人,召开会议,49 只手举了起来,结果“小睦段村小组组长”这顶“官帽”就戴在江芸的头上:那年她已42岁了。42岁当“村官”,年龄或许不算小,但其心却年轻。她说:“既然村民信任我,我就要当好组长,不能让村民失望。”
江芸像一块“补天石”一样“缝补”民心。小睦段村像一片树叶落在一个深山凹里,四面环山,不通公路,距中庄村委会有5里,而中庄村委会距县城有八十里之遥,僻塞得让那里的村民摇头叹气。村集体没有一分钱,村民各干各的事,民心散得如一盘沙。她决心把这盘散沙凝聚起来,把村民破碎、愁叹的心“缝补”好。她的&34;补天石&34;就是办村民盼望办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把水轮发动机修好了,这犹如治好了村民的一块心病;组织大家劈路修桥,路畅桥通,这犹如使一盘“散沙”变成一座“山峰”;家家通上自来水,户户装上闭路电视,村民的愁眉展开了,村头村后比往日多了许多笑声,这犹如将失望、愁叹的“民心”“补”得欣慰、自信……
江芸像一缕春风一样解冻“冰块”。有一次,一户人家的稻子给鸡吃了,于是在田里下毒药,结果将另一户人家的一窝小鸡全毒死。死了小鸡的一家自然“火气冲天”,拿起斧头到下毒药的一家讨“说法”,血案随时都可能发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芸的“春风”吹到了,“冰块”融解了……又有一次,一户人家两兄弟争房子,弟弟不给哥哥住,“战火”升级时,江芸的“春风”吹到了,“冰块”融解了……像这样邻里相争、兄弟反目、婆媳不和之纠纷,她一年不知道要调解多少起!
江芸像一朵莲花那样洁身自好。江芸的“乌纱”虽小,手中的权力却不小,但她从不以权谋私。村里有几十亩森林,都是村里的禁林,刀斧不准上山。有一次,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小睦段籍人找到江芸,要她在禁林卖给他几棵树。他说:“江芸,你当村长没有什么油水,你批我砍几根树,我不让你吃亏。”言下之意,江芸自然明白,但她不为所动。她说:“我做组长,大家信得过,我不能为了钱而毁掉森林。伤群众心的事,我不能做。你我都是小睦段人,要为小睦段的子孙后代着想。你想,禁林里的树又长又直又粗,像十八岁姑娘那样让人心动,你能买,别人也能买,到时山光了,土冲下来,如何得了!”三言两语,她就让那人羞愧而走。
说来也许让你不可思议,江芸这个“村官”是没有一分报酬的。干了那么多“民心工程”,调解纠纷,上传下达,计划生育,等等,她做这些事,全是个人义务!不,不但是义务,有时还要倒贴。譬如,小睦段村原来有一个小学,前年乡教办决定撤掉,但因故没有及时通知村民,村民一下子接受不了,于是吵到江芸“村官”这里来了。江芸反映到乡里去,乡教办、村委会干部来到小睦段村“现场办公”,好客的方芸留他们在她家吃中饭,还叫了学生家长来作陪。这顿饭与以往一样,又是江芸个人“买单”,不过她挺高兴。她对我提起这事时仍“眉飞色舞”:“撤掉小睦段小学的决定延迟了一个学期,这使村民有了一个心理准备,安了村民的心。”
群众的眼睛是最亮的。村民提起江芸都会赞不绝口。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竖着拇指对我说:“江芸,好!”我深知,为了这个“好”字,江芸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啊!她家有几亩责任田,有年产二担干茶的茶园,每年还要出栏两头猪,而丈夫、女儿又常年在外打工,所有的活计都要她一人挑,再加上几箩筐也装不下的“村官公务”,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啊!
亲爱的文艳,你读到这里,会不会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呢?或“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如波”呢?
采访的第三个女人是中庄村委会山丛村小组农妇詹莲玉。
詹莲玉,54岁,一个眼睛坏了。她老公,58岁,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生有二子一女。老二,21岁,,老三(女)18岁。大儿子已娶媳妇,生有一子。
至今年止,老二在温州打了5年工,老三在温州打了4年工,老大今年也去温州打工去了。开始时,打工年报酬为2000-2500元,后为3500-4000元。
家里茶叶每年500元收入。田,5亩,收5000斤谷。一头猪娘,养了2一3年,年收入500元。一头牛,帮人弄田,收入2000元;今年牛已卖,价为1500元。
詹莲玉说:“子女都出去打工了,家里种田、弄茶、养猪等一摊子就是我们老头子老婆子的事了。“
詹莲玉家的房子是二层结构的小洋房,客厅里还有一套音响。我说:“你有本事啊,这幢房子做得气派啊,家里摆设响当当。”
詹莲玉一脸自豪,说:“这幢房建了六年了,造价3万多元。一套音响800元。当时向别人借了6000元,现在还得差不多了。我们全家再用一把劲,外债就没了。”
亲爱的文艳,你读到这里,一定会和我一同吟诵:“女子有行藏,花发与人香。玉筯歌金磬,欹枕江南岸。“
亲爱的文艳,冰心说:“这世界缺少了女人,至少没了五分的美丽、六分的温柔、七分的爱和八分的坚强。”而我要说:女人——是一首读不完的诗,女人——是一道赏不完的风景,女人——是一座挺身而出的山峰,女人——是一个解也解不开的谜,女人——那浪漫的脑子里总是有许多比现实更美好的憧憬!
亲爱的文艳,我忽然想到一个比喻: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运行,如果火车是人生,铁轨就是理想。就此搁笔。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