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带着婢女大步走在我们前头,已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忽然听见一个宫女的尖叫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叫我们吓了一跳。
春姐姐疑惑地扫视周围一圈,“发生什么事了?”
走在前面的沈眉庄也在问:“怎么?”
一个宫女从前面的拐弯处冒出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大概是她发出的尖叫了,甄嬛把她拦住,问她:“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尖叫?”
可这小宫女连连喘气,惊魂未定,“我我……我……”拼命摆手。
宫女后面跟来一个太监,脸色发白,勉强撑住请安:“四位小主吉祥!”
沈眉庄正色呵斥:“好好说话,别吓着别人!”
內监回道:“奴才是打理上林苑的,今儿奉管事的命检查上林苑各处的水井里水量是否充足。结果到了这里就看到……”
似乎是回忆起刚才见到的那非人画面,內监整个人跟个筛子似的的颤抖哆嗦,指向那拐弯,“那里的水井竟然……竟然里头有一个人头!”
一鼓作气说出口唇色都发白了,人也恶心得想呕吐。
我们听了一惊。
甄嬛脸一沉,拍拍沈眉庄的手,“我去瞧瞧。”
沈眉庄忙拦下甄嬛:“别去,怕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甄嬛脸上尽是一往无前地凛然,“眉姐姐别担心,我瞧瞧就回来。”
“带路吧,哪处的水井?”
“不可啊!”內监脸色更苍白了,“奴才看了都害怕,小主怎么能受得住呢,若您见了那脏东西受了惊吓,就都是奴才的过错啊!”
甄嬛坚定地说:“你们有所不知,本小主向来胆大,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和脏东西,即使有,本小主有去寺庙求的护身符在身也不敢近身。不就是一死了的人么?本小主倒要看看是哪宫的下人在这大白天里被害了!”
甄嬛跟着內监走了,沈眉庄无可奈何又不放心让嬛儿一个人去,便也跟着了。
见她们离开,春姐姐问我:“我们俩可要跟上去看看?”
我摇摇头。
“别去。水井里头是一尸体,去瞧见了顶多发现那是谁宫里的丫头。那丫头定是惹到某个宫里的高位妃嫔被弄死了。而高位妃嫔我们现在惹不起,去了不过得到一场惊吓。”
春姐姐认同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莞贵人胆子挺大,竟然敢看井里头的尸体,她不怕水鬼上身吗?话说到底存不存在水鬼呢?”
“容儿你信不信那些鬼怪传说?”
“我信。”
哪能不信,我都能重生了那再怎么稀奇的生物出现我都不奇怪了。
一路顺利来到钟粹宫,没有再遇到死人事件。
我记得后来的爱唱歌的余答应就被分到了这里,那春姐姐在余答应来了后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因为余答应唱曲能唱半宿。
水井处。
那口装着死人的水井在两个台阶之上,水井周围修了两三分高的石台。
沈眉庄站在台阶下。
內监站在更远的地方,愁眉苦脸的。
他总觉得要大难临头了,害怕地自言自语:“奴才的天哟,是莞小主硬要去看死人的,奴才也没办法!老天千万保佑小主不要受惊啊!”
甄嬛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慢慢地从探进井口,目光所及的,先是几缕交缠的黑发飘在水中,渐渐看到女人的下巴。甄嬛的身子越探越前,于是再往上看到一张泡的发白的脸,两只黑眼珠睁得大大的像是浮在一张白色的面皮上。
死不瞑目——!
甄嬛心头一慌,禁不住发出尖叫“啊!!!”失了礼仪,错乱地后退好几步,还没踩稳台阶差点失足。
好在沈眉庄时刻关注她的情况及时扶住了。
“嬛儿,你看到了什么?”沈眉庄感觉握住的甄嬛的手在不停颤抖,也想一探究竟。
甄嬛满脸畏惧地说:“是死人,别去!”
沈眉庄吓得说不出话来,着急地呵斥身后的奴才:“还不快去禀告皇后娘娘!”
內监反倒松一口气,飞快地离开这里前去景仁宫了。
等守门內监一级一级地通报给皇后娘娘后,內监被准许进入了。
皇后娘娘穿戴端庄雍容,正色地坐在宝座上。
“说吧,是什么急事?”
“启禀娘娘,奴才负责检查上林苑各处的水井是否储满了水,刚才发现上林苑有一处地方的水井里头有溺死的宫女。”
皇后娘娘端坐在宝座上,听闻了表情却十分平静。內监心里暗暗想,不愧是皇后,皇后就是比一般妃子要冷静一些。
只听皇后娘娘语气平淡地发问:“哦?那你可知道是哪宫的宫女?”
“启禀娘娘,宫女的脸已泡的发白了,奴才实在看不出来,应当是奴才没有见过的宫女……”
“除了你,可还有别的人知道?为了宫中稳定,此事不能闹大。你可明白?”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內监磕了两个头才继续回话,“除了奴才,还有一个宫女,以及……几个小主知道了?”
皇后手狠狠地一拍扶手,厉声道:“还有宫妃知道了?!”
內监把头低得死死的,生怕皇后一怒把他拉下去砍了,赶忙为自己解释道:“娘娘饶命!并非是奴才要传扬事情,奴才本也想立刻回禀娘娘,但是那个莞贵人拦住奴才非要去看一看,还有一个沈贵人也跟着去了。奴才不过一管上林苑杂事的,又哪敢拦小主啊!娘娘饶命!”
说完连连磕头。
“行了行了,停下吧。”皇后不忍直视,“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是莞贵人非要去,那你确实没办法。”
“多谢娘娘!娘娘果真是奴才听说的那般宽容大度!”
剪秋笑看着皇后,皇后嘴角轻微勾起。
“不过你确定只有她们二人了?”
“娘娘,还有两位小主也知道这事,但是她们没有跟奴才去井边,只有莞常在和沈贵人去了!”
“行,江福海,你跟这太监去一趟认认人。剪秋你去查查还有多少人知道今天这事,再到御前通知苏培盛晚上有事跟皇上商量。”
“喏。”
延禧宫。
我在钟粹宫那逛了一圈,蹭春姐姐一顿午饭后就回了延禧宫。
钟粹宫那院中有几棵柏树,又粗又高,宫里最适合种这样四季常青的树,绿的养眼。
春姐姐目前是一人居一宫,暂时没有余答应的打扰,分外惬意。
回到延禧宫后闲着无事做起荷包来。我决定了以后没事干就做荷包,不仅能自己换着花样戴,还能当成礼品送人。
荷包才做完一半就到吃晚膳的时间了。
景仁宫。
皇后坐在餐桌前,良久,问一旁时候的剪秋:“皇上可来了?”
“苏公公说皇上忙于政事,想必再等一会儿,皇上就有空来了。”
皇后无奈地叹气:“除了初一和十五,其他日子,只有本宫说有事找皇上商量,他才会来景仁宫……剪秋,待会儿本宫若说华妃害死了本宫送过去的宫女,皇上是否会惩罚她?”
江福海已禀告皇后,水井中溺死的宫女正是皇后送给华妃的宫女福子。
剪秋回道:“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而华妃不过一妃嫔,竟敢杀害娘娘的宫女,损害娘娘的脸面,皇上定能明察秋毫、处罚华妃。”
“但愿吧。”
外头有太监高声通报道:“皇上驾到——!”
一个男子进门几个跨步坐到桌前,猛喝了一杯茶。
“皇上可是渴了,臣妾为您续上,但慢些喝,小心呛着。”
“给朕来一壶酒!”
“饮酒伤身,非宴会和祭祀皇上要少喝酒啊。”皇后柔声劝阻道。
她自认为身为皇后,就要时刻注意皇上的身体,适时阻止皇上贪吃贪酒贪色。
“哼。”皇上不满,但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菜了。
“皇上今儿怎的穿一身常袍?”
皇上把刚拿上手几秒的筷子“啪”地砸桌上,质问道:“皇后怎么管这么宽?朕喝什么你要管,对,朕知道喝酒伤身!这也算了。怎么连朕穿什么都要管?朕还决定不了自己穿什么了??”
皇上起身就打算出去,皇后拦住了他,委屈地开口。
“皇上误会了,本宫只是瞧往常皇上都穿的朝服来景仁宫,今日却罕见地穿了常服。本宫只是感到诧异,并非怪罪皇上啊。”
哪怕知道误会皇后了,皇上也不打算道歉。
他之所以会误会还不是皇后平时管得太多了,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皇后的错。
皇上重新入座。
他面容俊美,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着一身酱色暗华椴常服袍,一头乌黑的发丝束在脑后,明明是随意的穿戴,却别有一份淡然的美感。
他直截了当地说:“有什么事要跟朕商量?”
皇上已不拿筷子了,一副听完事情就走的架势。皇后心里酸苦也只能忍受,转而讲起今天的事。
“一个管上林苑的奴才在检查水井的时候发现有一宫女溺死在水井里。他立刻来向本宫禀告后,本宫派江福海前往查看。不仅发现,那是本宫送给华妃的宫女福子,还发现福子颈部有勒痕,肩部也受了重伤。”
“哦?华妃的宫女?”
“正是,本宫送给她的宫女没几天就死在水井里,而福子向来为人本分,未打听到与人结仇,所以皇上您看……”
皇上沉吟片刻说:“华妃之兄年羹尧现在边关领战、为国效忠,不可在此时惩罚华妃免得寒了将士的心。”
所以哪怕一点小小的惩罚都没有?皇后心里悲痛,好好好,一个宫妃都比本宫的面子重要!
华妃!
华妃你敢下我的面子?本宫记住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那类似姐姐的甄嬛呢?能不能让皇上惩罚华妃?
“另外,还有两新进宫的妃嫔,莞常在和沈贵人亲眼见到了水井里的福子。”
“竟然还有宫妃见到尸体了?!是她们自己去的还是太监带他们去的?”
“莞常在非要去看看!太监哪阻止得了。”
“呵,把太监打二十大板,管住嘴都做不到。”皇上又看向皇后,“皇后与其管朕吃喝穿不如好好管管这宫中的奴才!”说完就踏出了景仁宫。
最终没等来皇上对华妃的惩罚。
皇后失望地坐到凳子上。
怎么会这样……难道皇上宠爱华妃宠到已经忘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