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桌上的花瓶、床幔、枕头内部都有一股淡淡的、不易觉察的麝香味,但因其用料不多,妃嫔若非对香料极其敏感是不会发现这问题的。
其实麝香本身对人体并没有害,相反,很多人不知它具有调节睡眠、抗炎抗菌抗溃疡的作用,但也只能短期使用,长期使用会引起消化道方面、头痛、恶心的问题。
一旦这些新进宫的妃嫔未发现这麝香,她们受宠怀孕后便可能因这活血的麝香流产。
如今我刚进宫,不好大张旗鼓地换掉这些东西,避免让皇后知晓后对我加强戒备再使出其他更阴损的招数。
先用着吧,过段时间统统换成新的。
我在外间的软榻歇息了一刻钟,忽听门外云溪报黄门內监送来皇后懿旨,她已经请內监在西暖阁大堂等候,我连忙恭敬地出门接旨。
一个黄门內监站在西暖阁大堂中,见我跪下听旨,內监即太监,当下扯着尖利的嗓子报:“传皇后懿旨:传新晋宫嫔于三日后卯时至景仁宫凤仪殿参见皇后及各宫妃嫔,皇后娘娘端庄大方,给予新宫嫔三日休整,三日后,无事不得缺席。”
“嫔妾遵旨。”我站起来,让云溪拿个荷包给內监。
內监面无表情地接了。
“咱家这就去下一贵人的宫中宣旨了。”
“公公慢走。”
內监走后,剪秋又来了。
我笑意盈盈地招呼道:“刚在东配殿那见着剪秋姑姑,现又同剪秋姑姑见面了。”
剪秋嘴角牵起一点弧度,面色平静,倒是声音显得亲近地说:“正是在那看到了安小主,奴婢急忙回去禀了皇后娘娘为小主送来赏赐。这新入宫的宫妃都会有赏赐,只不过这赏赐的多少是由主子娘娘决定的。”
前世剪秋可不曾给我讲过这话。
本来这赏赐的数量应当是夏冬春、甄嬛和沈眉庄三人不相上下,如今按这剪秋话里的意味……
我配合地颇感兴趣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给嫔妾的赏赐有多少呢?”
剪秋笑了一下,抬手示意身后捧着一个个礼盒的小宫女们上前,将礼盒放入大堂的桌子上,放一个盒子小宫女就报一个名。
“梅花纹纱袍一件——”
“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一件——”
“宫绸二十尺、纱二十尺、绫二十尺、缎二十尺——”
“翡翠刻花耳环——”
“琉璃百花手链——”
“流纹金镯——”
“山花烂漫发钗——”
“琵琶襟上衣——”
“白银五百两——”
“百年人参一支——”
……
我不由得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方面,皇后赏赐的物件比上辈子要多得多,也要贵重的多,对此我确实惊讶。
另一方面,在皇后和剪秋看来,以我的出身,见到这么多的好物件,应该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那我就应该惊讶、夸张、甚至感激涕零才是正常的。
待赏赐完全下发完毕后,我扯紧了手中的帕子,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只是为人谨慎小心,不一会儿便平静下来,只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剪秋姑姑,皇后娘娘为何送嫔妾如此贵重的大礼?”
剪秋有些诧异我这么快平复了心情,倒是高看我一眼。
“皇后娘娘说安小主选秀当日的表现不仅让皇上印象深刻,还让她挂心。安小主这等貌美伶俐之人,早晚能得皇上宠幸。然而帝王之恩并非一直长久,诸如与小主同批进宫的貌美的莞贵人、端庄的沈贵人都会分走皇上的宠爱。但小主若能对皇后娘娘保持恭谨亲近,皇后娘娘自会跟皇上说上一二,必不会叫皇上忘记小主。”
图穷匕见。
送贵礼让我感恩皇后得宠后不会成为皇后的对手是第一层。
挑拨我和甄嬛沈眉庄的关系是第二层。
以帝王之恩作诱饵,引诱加入皇后战队是第三层。
不过皇后还不了解我,担心招来个不中用的,因此剪秋只是说要对皇后时刻保持恭谨,未明确要求我转移战队。
我暗自琢磨,这世皇后的挑拨也来得太早了点。
难不成……我选秀的表现真的很好,好到皇后想让我尽早脱离甄嬛战队了?
剪秋等我答复。
我如她所愿。
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激动地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
“剪秋姑姑~嫔妾不过一县丞之女却能得到皇后娘娘如此重视,嫔妾实在感激不尽,此后定会保持恭谨尊敬地侍奉皇后娘娘~”
剪秋满意地点头。
“那奴婢先回景仁宫了。”
“姑姑慢走~”
然后我叫云溪把盒子都拆开,用敏锐的嗅觉探探这些所有物品是不是“好”东西。
还好,她没加料。
“衣裳都收到东暖阁的箱子里,首饰放到后堂梳妆台的首饰盒里。”
“是,小主。”
过片刻,周宁海送华妃的赏赐过来。
我感激地接过赏赐。
这华妃的赏赐倒是和上辈子的完全相同、未改动分毫。
这厢剪秋回了景仁宫见皇后。
皇后坐在主位上,眼神冷淡,慢条斯理地说:“给安选侍的礼物送到了啊。安选侍又是怎么表现的啊?”
“皇后娘娘,安选侍果真出身区区小县,未曾见过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好东西,表现得十分激动呢。不过情绪控制的能力不错,不一会儿就恢复平静了。似乎……这位安小主是个适合拉拢的人选呢。”
“哼,要不是华妃猖狂,本宫希望拥有那张类似姐姐的脸的那个甄嬛能够辖制她,但又不希望甄嬛势力太强盛,她那张脸本宫看着就膈应!要不是担心甄嬛势力强盛本宫控制不住,也不至于要讨好一个小小的县丞之女分裂甄嬛势力!”
剪秋劝慰道:“娘娘是未雨绸缪,哪是讨好她们呢?作为后宫之主,送赏赐给宫妃是她们的荣幸啊。”
“本宫原以为……姐姐死了,皇上对本宫不再会是那番尊重有余,亲近不足的模样,可是……让本宫好生失望啊……若皇上能对本宫像对姐姐那样多加宠幸怜惜,本宫何至于心机算尽、事事算计啊!皇上你好狠的心呐……”
朱宜修上半身子歪倒在座椅上,悲到深处,欲哭泪欲流。
“唉……”
剪秋低下头,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