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冷冷注视着她。
见着又来个人帮我,夏冬春双臂交叉于身前,瞟了眼甄嬛的穿着,冷笑道,
“都是来参加选秀的,你却穿得如此素净,是打算靠我们这群艳丽的衬托出你,好让你能脱颖而出咯?哼。”
甄嬛之所以穿得如此素净,是因为她本没打算进后宫。可这又不是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理由。
“我是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姐姐莫要恶意揣测我,妹妹只是天性喜素净,不喜好奢华罢了。”
搬出家门再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后,甄嬛转移话题。
“姐姐方才为了一件衣服便大动肝火,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圣驾。若姐姐你的言行传入皇上耳中,怕是会觉得姐姐你尖酸刻薄、不堪为宫妃呀!所以姐姐别再为一件衣服与旁人纠缠了,恐因小失大啊,望姐姐三思。”
夏冬春自觉甄嬛的身份不是自己能轻易得罪的,且仔细一想,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发作,“哼”一声便走。
围观的秀女也紧接着散开。
甄嬛对我一笑:“今日甄嬛在此多嘴,姐姐切莫见笑。妹妹观姐姐独身一人,可愿意过来与我和眉姐姐作伴?选秀一场,相聚是缘,也好大家相互关照、不致无措。”
我满脸动容和感激,怯怯的垂首谢道:“陵容多谢姐姐出言相助,在此并没有熟知的秀女,若能与两位姐姐相伴自是感激不尽。”
沈眉庄上前来对我说:“你看嬛儿,皇宫禁内,还这样无法无天,叫我担心!也不怕得罪人!”
沈眉庄和甄嬛的关系显而易见非常好,她对甄嬛帮我到底有几分不满。
我连忙表示歉意:“都是陵容的错,家世低微,惹了事,夏秀女不愿意高抬贵手,还得劳烦甄姐姐为我出头,陵容真是不该!”
甄嬛微微蹙眉,握住我的手劝慰道:“哪是你的过错?选秀的秀女个个谨言慎行,偏她张扬,但凡是人哪能没有犯错的时候?我们同聚一堂,本该宽宏大度才是。今日之事是夏秀女太过分,你莫要自惭!”
甄嬛见我衣料普通,头面只插两支素银簪子和绒花,再无其他配饰。
在打扮得华贵艳丽的秀女群中显得分外寒酸。
她决定做点什么。
扫视一周,看见墙角有一盆盛放的秋海棠,便剪下一朵簪在我发间,再取下一对玉色耳环替我戴上。
“姐姐衣饰普通,难免被人轻视。这对耳环当作今日见面之礼,希望助姐姐成功入选。”
我感动到落泪,哽咽着声音说:“从未有人对陵容如此友好过,姐姐同陵容不过萍水相逢,却如同亲姐姐一般为陵容考虑周全。”
我试探着问:“不知姐姐年芳几何?”
甄嬛笑着回答:“我今年十七,眉姐姐也是。”(参考影视剧里三人的年龄)
我破涕为笑:“那陵容一声姐姐叫对了,我今年十六,姐姐们可以叫我陵容。陵容见姐姐们如同亲姐姐,若能有幸进宫,便能与两位姐姐守望相助了。”
甄嬛和沈眉庄都说:“陵容必能入宫。”
“谢姐姐们吉言!”
和她们说说笑笑,不经意地摸到了方才甄嬛给我戴上的秋海棠。
这朵花,便是今日我故意冲撞夏冬春的目标了。
前世虽不知究竟是我弄的假花还是这真花引来了蝴蝶,总之,我不过有备无患罢了。
一刻钟过后,甄嬛和沈眉庄被叫到进殿面圣,我还得在暖阁等待。
目光环视周围,看到了方才在那桩闹事中帮我说话的姐姐。
蓝色流苏发簪斜插于发中,身着一身蓝色雕花纹绣旗袍,可见家中富贵。
因为这套旗装用料多而华贵,必须由高级绣女细细缝制三个月而成。
娘亲时常刺绣贴补家用,凭我在娘亲身边数年的耳濡目染,我也有一手好眼力和女红。
这套旗袍若由我娘缝制,一个月内就能完成;若由我缝制,需要两个月。我到底比不得母亲二十多年的经验丰富。
我向那位姐姐走去,想得知她芳名。
一是,有机会我定投桃报李;二是,这样正义直率的姐姐入了后宫,我可同她相互扶持,还不必担心背刺。
尽管人心易变,可在还处于一条船上的时候,依这位姐姐的性子,我帮助她,至少能得到感谢,而不会像前世一样殷切地帮人却被人嫌弃恶毒……
正好那位姐姐似乎看到了我,对我笑得灿烂。
快步走去,拉住她的手,说:“陵容还未感谢姐姐方才的出手相助,不知姐姐芳名,年方几何?”
“邺芳春,家父是江州盐道邺简,今年十八岁。”
“陵容的家世……姐姐方才也当知道了,陵容今年十六岁。”
“那姐姐叫你一声容儿可好?”邺芳春笑着说,“姐姐一见你就觉亲近。”
“容儿也是如此,春姐姐生得妩媚,性子却直率,容儿觉得姐姐定能通过选秀!”
只是邺芳春这名,我似乎在哪见过……
想了想,对了,在那本金色书上!
书上这么说,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昏厥过去,想必是没能留用以致伤心过度痰气上涌。
春姐姐容貌动人,却与甄嬛、沈眉庄分在一组,甄嬛清丽而沈眉庄华贵,两人竟还站在一块!大概使得皇上忘记端详其他人了。
只是如今选秀顺序有所变动,暖阁内人数已不到十数,春姐姐大概率同我一组。
我那一组里呀,前世被选上的唯有我一人。春姐姐若能和我一起,被选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又等了一刻钟,果不其然,轮到我和春姐姐一同进殿面圣。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司礼太监大声唱喝道:“江苏盐道之女邺芳春,年十八!”
春姐姐脱列而出,身姿轻盈,声音婉转动人:“臣女邺芳春参见太后娘娘、皇上、皇后。愿太后金安、皇上万福、皇后吉祥。”
皇上见其身形窈窕,目露兴趣,问:“可会哪些技艺?”
春姐姐回答:“臣女极擅古筝,而在棋、书、画上略有涉及,但不精通。”
皇上笑了一声,只见过秀女夸赞自己样样精通,未曾见过秀女还自提哪项技艺不精通的。
“为人直率,音技超群,当为后宫妃嫔。”
司礼太监秒懂,大声唱喝道:“江苏盐道之女邺芳春,年十八,通过,赐香囊!”
邺芳春跪谢,退下,回到队列。
皇上眼神跟随邺芳春,看到了旁边衣着分外质朴的人,此人看不清面目,衣着整体颜色偏淡,唯有髻边的一朵秋海棠鲜艳。
“邺芳春右边的头簪花儿的秀女,上前来,让朕瞧瞧。”
司礼太监一瞧,秒懂,随即大声唱喝道:“松阳县县丞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我上前几步,盈盈拜倒,声音娇柔,又脆如鸟鸣,“臣女安陵容参见太后娘娘、皇上、皇后。愿太后金安、皇上万福、皇后吉祥。”
皇上见其身如细柳,一个细腰似乎他一手可把握,又听其声音娇柔动听,似是与他耳语。
咳嗽一声,说:“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让眼神落在皇上衣摆下部。
见其容貌清纯可人,即便家世微寒,他也想纳进后宫。
正想开口说留,却见一只蝴蝶飘飘飞入殿内,落到安陵容髻边的那朵秋海棠上。
皇上朗声笑道:“安陵容,容貌昳丽,声如黄鹂,鬓边既已簪花,当赐香囊!”
司礼太监秒懂,大声唱喝道:“松阳县县丞之女安陵容,年十六,通过,赐香囊!”
欣喜之情洋溢,面上不露半分。
我跪谢退下,回到队中,等其他人都落选被赐花,一行人出殿,返回毓祥门。
毓祥门外的马车稀稀落落,大概只余我这一批的秀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