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吐气，问上正事“你这两天这么赶是为了什么？”凌竹整个人一顿，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他知道在这几天这个小镇会遭遇一场宏大的水灾吗？说这场水灾在他的心头待了好多年吗？说他每每午夜梦回时都能听见窒息的哭叫声吗？说了，他又会相信吗？
凌竹垂下眼“没什么，我只是有个遗憾，想来这里看看”
林墨染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太会说，虽然这次的救助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拉近也只是关系，不是心灵上的距离。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道刻度，跨过那条沟壑的我就可以把后背交给你，跨不过的那我们的关系也只能这样了。
这两天有些急促的赶路让他也知道这件事对于凌竹是真的很重要，虽然他总是刻意的表示不赶，不急。
半夜凌竹出门的时候，林墨染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不久之后，林墨染翻了翻身，有些睡不着，睁开眼，又闭上了。
之前他刚被接回林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老是睡不着。他睡在比他之前还要干净，舒适的被子里，整个床都是柔软的，被子也像羽毛一样轻柔。他就躺在那，蜷缩着身体，不动，也不说话，就静静地躺在那，睁着眼。
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但那老头子总是会在他睡觉的时候拿上一本童话书，在柔和昏黄的灯光下讲着故事，直到他睡着才离开。
人们很多时候都会这样，回忆起某件事时总需要一个触发点，碰到了才会想起这件事。他不知道怎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背永远挺着的老头子，记得小时候的事，回忆有时清晰，有时又记不太清楚。
他想，他有些想那个爱唠叨的老头子了。凌竹这几天一直很忙，林墨染很少能看见他，刚开始他觉得不急，但是那种不太好的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累积得多了，便真的忍不住了。
林墨染在晚上的时候将凌竹堵在门口，看着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越来越憔悴的脸庞“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虽然你不想说，但是我真的希望能帮到你。”林墨染语气很真诚。
凌竹看了他一眼，打开房门，平时高昂的头有些低垂“进来吧”林墨染知道他也有些挣扎要不要告诉自己，但是现在这份妥协让他也有些动容。
林墨染跟在他后面进去了，凌竹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吧，你想知道什么”林墨染接过茶杯，手指不自觉在上面绕“你”一个字脱出口了，但其他话倒是说不出来了。
凌竹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淡淡的笑了“想问我在做什么吗？”林墨染轻轻地点头。凌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这几天这个小镇就会被水淹没你会信吗？”林墨染没想到他想告诉自己的竟然是这个，但他语气也很肯定“我信”因为他是凌竹，是那个从前世踏着生死而来的人。
凌竹没想到他跟那么多人说这件事，很多人都不信他，就算信，也不像林墨染这样。这几天他忙上忙下，去衙门那里，去县长那里，去有些权威的人士那里，跟他们说真的有洪水要来了，会淹没整片小镇的，让他们到时候通知老百姓要离开这里。虽然他本来也知道不会有人在这个安乐平和的生活里信他这个没有确着证据的言辞，但是当他们骂他有病，说他疯了，用武力赶他走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些心寒。
但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没有人信也很正常。但是真的忙了这么多天，只有林墨染如此肯定的说相信他，他鼻头猛的的酸涩了一下，豆大的金珠子滑落脸庞。林墨染有些不知所措，但也知道可能是忙了这么多日，自己可能是唯一真正相信他的人，因为只有他知道他的过去和现状。林墨染坐到他旁边，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滚烫的湿意穿过布料渗到皮肤里
“好了，再掉金豆子，我们下次可没银子花了”凌竹听到他还在逗自己，有些气恼，手锤在他肩膀上“你这个人，就，就是图我钱财”哭着还打了个嗝，估计是哭太狠了。
林墨染抬起他的脸，指腹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脸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啦，看着有点可怜“都哭成花猫了”凌竹抬眼瞪他，因为哭的原因，眼眶有些泛红，浑圆的眼睛透出一股媚意。
林墨染手一顿，感觉两人的动作有些过界了，因为他看他生气居然觉得有些可爱，还有些……诱人。
凌竹看他顿住，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他面前哭，还把他的衣服哭湿了，白嫩的脸和脖颈立马染上了绯红:完了，他的脸丢尽了，呜呜呜。他忙活了那么久，竟然脸还丢了，完了，他不想活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凌竹双手捂着脸，手指的缝隙露出红红的肌肤，林墨染别过头，嘴角止不住的勾起笑容，咳“好了，我帮你想办法如何？”转过头摸了摸凌竹柔软的头发。凌竹捂着脸的手没有拿开，一只眼从两只手指的中间露出来“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林墨染温柔看着他“真的，不骗你”
他们的计划很好，但凌竹原以为这次的水灾会和上辈子的时间点一样，但是没想到的是在与往常一样平静的下午，洪水如吃人的猛兽一般，淹没了整个小镇。
洪水一下漫过房子的一半，让这个本就在山林里有些封闭的小镇更加艰难。
林墨染本来是会游泳的，但是在这种猝不及防水流湍急的情况下，是真的没有办法。
浑浊暗黄的水混着沙子像铁浆一样悍着林墨染的眼睛，林墨染只能尽量屏住呼吸。
但这突如其来的洪水本就让他毫无防备，又如何想让他在水里支撑多久呢。水慢慢的涌进他的鼻子，林墨染感觉身体越来越沉，他的手在水中无力的晃了几下，但随即被人抓住。凌竹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然后顺着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向上游。
水的上方是透亮的白光，随着水的波痕一闪一闪的。林墨染眯着眼睛看到拉着他的凌竹，感觉这光有些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