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壁为灯，帘幕珍珠，银线海棠，好好吃饭也是种享受。

沈攸安：“暄国的幅员空前辽阔，只是想让暄国焕然一新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国师可曾想过新鲜血液也是从世家出的，她们拥有足够的教育资源和权势，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闵舟子吃得差不多了，拿着旁边的锦帕擦一下手。

“有个伟人说过，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敢问陛下是如何看待百姓、世家和皇帝的关系。”

沈攸安：“先祖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朕夙夜忧叹，勤于国事，恐负祖先所托，使黎民百姓陷入动乱之中，历朝历代，一家独大的世家是朝堂不稳之始，故朕使世家相互制衡，将决定权都把握在自己手里。”

“也就是说皇帝世家百姓本不是心意相通的，对吗，皇帝只想江山永固，世家官员只想追求权利，黎民百姓只想吃饱穿暖。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心思不同，没有一个相同且正确的理想，就像一个人的脑子不能调控四肢，如何能活得长久”

沈攸安也认同闵舟子的说法，但是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举暄国上下，图一志而事终生，难啊。

“百姓只想吃饱穿暖，是因为她们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谁当皇帝对她们来说有区别吗，反正到最后连活命都做不到肯定会造反。”

沈攸安：“由此推之，世家权贵追求权利，就算最后位极人臣，封侯拜相又如何，皇帝才是天下最大的官。朕……朕一人再怎么也不能顾及天底下所有的事情。”

闵舟子：“历代王朝的灭亡大多都是从民间百姓的起义开始，而后便是世家权贵造反，打的是什么旗号？皇帝昏聩，民不聊生，她们打着顺应天意民心的旗号，而她们能找到这样的借口，虽然说颓唐之势非一人能挡，但是皇帝真认为自己没有半点过错吗？”

闵舟子的话有点委婉，但不多，差点直接说世家权贵造反等于皇帝无能了。

宁琤眼睛里泛着血丝，脸颊微红，神志有些不清，拉着皇帝的手：“咱家攸安是个好皇帝，对百姓很仁慈，世家权贵要对付她，百姓就会怕她没了，没人再时刻牵挂她们的衣食住行，所以世家对她出手，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话说的没错，沈攸安于国确实没什么可提出来的过错，只是如果想国富民强，必须自下而上来层换血。

闵舟子：“陛下没必要与世家硬刚，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知道陛下兴建学堂，免除了学子的一些费用，但这些治标不治本，而且远远不够，可以把教育资源下放到县级以下，到达乡里，沟通交流方面就要用到到县里工作的人才了，至于选贤与能，那就看陛下和忠臣良将的意愿了。”

“还有，陛下再忙也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看看真正的民间是什么样的，看看自己推行的政令是否真的对百姓有帮助，还顺带着刷刷存在感，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闵舟子与皇帝说的话就像是平常聊天一样，一口一个陛下喊着，也没有多表现得像一个臣子，表面上真的就跟家人之间的交谈一样。

沈攸安想这样确实没有动摇世家的利益，人家瞧不上小小的县，不认为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再者，就算是动了，她也不会怕的，她会以铁血手段镇压，只不过既然有更好的方法，就没必要增加没有意义的伤亡。

大盘取厚势，落子开新局！

此前她觉得自己对付世家还挺有心得的，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挑选几个很年轻的官员当心腹，安排在不起眼的位置，世家家主总有老死的一天。

现在看来是自己接受的谏言太少了，沈攸安并不认为大暄没有像闵舟子一样的聪明人，只不过是自己没发掘。

麒屿啊麒屿，你真的只是个有些异术而什么都不图的人吗？

这个……沈攸安确实对闵舟子的粉丝滤镜厚了些。

闵舟子并没有想自己能改变一个社会，社会变革首先需要解放思想，有成熟的思想和政治纲领，有一个强大且正确的组织领导，捍卫国家民族理由，解决农民土地问题，高度民主和高度廉洁。

这些，都需要一个过程，需要国家发展到一个程度，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相适合。

闵舟子只是想在浩浩洪流中埋下了一个思想解放的种子，至于这个种子会不会死在摇篮里……尽力而为吧。

宁琤突然高声喊：“造反！谁想造反！攸安——攸安——，放心，姐把那些乱臣贼子都杀了，没人造反，没人……”

沈攸安想开口对宁琤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宁琤上身无规则地晃动，脸色红得厉害，下一秒直接倒在桌子上。

“朕与她一同长大，知道她的酒量，怎么会喝这么少就醉了？”

闵舟子赶紧走过去扶着她，“陛下，宁将军喝得不省人事，我知道宁将军府在哪里，会把她安全带到家的。”

沈攸安看着两人，似是不舍，想起自己压了一堆的奏折，无奈地说道：“如此，也行。”

闵舟子像提书包一样把宁琤挂在后背上背着，沈攸安想喊人抬的话到嘴边深深咽了下去。

【宿主大大，人家不是喝酒醉的，人家姑娘是对一盘鱼肉过敏，说起来还是你的杰作呢，你为什么要逮着一个人薅呢？】

还能是什么原因，它的宿主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不过就像是好人演久了，跟真实的好人没什么区别，但总归是不一样的，它这样说只是控诉一下自己对宿主的不满。

“我刚才摸她的脉搏检查的时候就知道了，还不赶紧贡献出治过敏的药。”

【……】

因为两人对住处都离皇宫近，也不是被人用轿子抬进去的，倒是为闵舟子少了很多麻烦。

背上的人很轻，她是那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