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阁,京城最好的制衣阁,颇受京城中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青睐。
宫宴推迟到下个月,许多官宦女眷都来霓裳阁挑选衣物,煞是热闹。
姜韫玉鲜少在各种宴会上露面,今日又戴着面纱,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进了霓裳阁,姜韫玉抬头打量着阁中的布局,掌柜见到她,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那双眼睛却格外好看,身段儿极佳,虽着了一身俗气的衣裳,亦掩不住举手投足间清丽脱俗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姜韫玉身上穿的料子价格不菲。
这姑娘非富即贵。
“姑娘要挑布料还是裁衣裳?”掌柜殷勤地笑着。
“裁两身衣裳。”姜韫玉言简意赅。
掌柜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好嘞,姑娘楼上请,小的这就去请绣娘,稍后给姑娘量尺寸。”
裴宴自然不好跟上去,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儿坐着等。
姜韫玉抬步上了绣楼。
“阿韫。”裴宴自身后唤了她一声。
姜韫玉驻足回眸。
“可别让本世子久等啊。”那人眉眼含笑看入她的眼眸。
姜韫玉愣了愣,继而颔首应声。
姜韫玉一走,方才盯了一路的两个姑娘立马凑了上来,面纱遮面,含羞带怯。
不知裴宴说了什么,两人的脸色从羞怯到失望,再到不甘,不过一霎的工夫。
姜韫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那两个姑娘从她身旁经过,其中一个看她眼神满满的不屑,另一个则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姜韫玉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虽说她刻意画丑了些,也不至于这般招人恨吧?
结果下一刻那两个姑娘窃窃私语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
声音太细,她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断断续续几个字。
饶是只听见这几个字,足以让她猜到事情始末。
姜韫玉下了楼,气势汹汹地走到裴宴面前,“你方才对她们说了什么?”
裴宴起身,一脸无辜。
姜韫玉气结,咬牙将怒意咽了下去。
大抵觉得以裴宴的脸皮,她说破了天也捞不着好,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裴宴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倒是比往日生动了不少,亦步亦趋跟上,行至她身旁,“方才本世子与她们说,你是本世子未过门的媳妇。”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是深情款款,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长公主私庄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姜韫玉里里外外得罪了个透。
姜韫玉手上用了几分力,挣脱不开,抬眸瞪他,裴宴的手指在她脸上轻刮了一下,“阿韫,唤句夫君来听听?”
姜韫玉深呼吸,万分后悔,加快了脚步。
任裴宴在后面唤了她几声都不回应。
上了马车,姜韫玉坐在最角落,似是要与他划清界限,马车很宽敞,裴宴看着中间大段距离,颇有些幽怨的说道:“阿韫,只许你利用本世子,就不许本世子占一回便宜?”
姜韫玉噎了下,刚想说是他在太后面前胡诌在前,想了会儿还是咽了下去。
“这婚我自己会退,世子的心意我心领了。”
裴宴道:“眼下萧丞因乾西水患一事禁足在府,萧巳在朝中风头无两。若你想在宫宴上求陛下解除婚约,倒也不难。”
姜韫玉诧异他说中自己的心思,接着又听他说道:“齐老将军有恩于本世子,本世子回京时,齐老将军曾托本世子照看你一二。”
姜韫玉撇过头,眸光微动。
裴宴笑了声,“我是想说,你无须像防贼一般防着我,也不必怀疑本世子别有所图,你不信我,总该相信你外祖父。”
听他说完,姜韫玉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多了块温润的白玉佩,触手生温。
姜韫玉握着玉佩,抚过白玉上的麒麟雕纹,“这是?”
“给你,你收着便是了。”裴宴看着姜韫玉近在咫尺的面容,“往后你遇到麻烦,凭此玉佩来找我,不会有人拦你。”
姜韫玉还想说什么,马车到了永昌侯府门外。
姜韫玉收起玉佩,眉眼舒展,“好。”
她已经得罪了皇后和萧巳,皇后必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多一人相助,总是好的。
她应得爽快,反倒让裴宴有些不适应了。
平日里姜韫玉脸上都是冷漠疏离的假笑,这一刻眼眸里平添了几分狡黠,像是凛冬寒冰化开后的一池春水,明媚灵动。
裴宴失神须臾,转而靠着车壁戏谑地说道:“无事也可来找本世子,本世子随时恭候。”
姜韫玉选择性失聪,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阿韫,”裴宴顿了顿,看了眼永昌侯府的牌匾,“不请本世子进去坐坐?”
姜韫玉避而不答,“多谢世子送我回来。”
裴宴笑着摇了摇头,拉下车帘。
看着马车离去,姜韫玉抬步进了侯府。
姜鹤见她回来,虚伪的问侯了几句,姜韫玉不愿与他在这儿装什么父慈子孝,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回了撷芳苑。
茴香回来有一会儿了,见她回来,立马命人下去准备晚膳。
姜韫玉瞧了眼一旁桌上摆着的珠翠绮罗,一问才知是姜鹤命人送来的。
原来她从寿安宫出来,太后身边的秦艽姑姑便来了永昌侯府。
秦艽姑姑的意思自然是太后的意思,姜鹤不知姜韫玉进一趟宫怎的就入了太后的眼,当秦艽说起他苛待嫡女,他还想辩驳几句,怎奈听在秦艽耳中更像是欲盖弥章。
秦艽到底是太后宫里的人,对着他一顿说教,话里话外都是他的不是。
他能怎么办,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当即命姜福往撷芳苑送衣裳料子,各种人参药材。
如今府上所有人都知道姜韫玉有太后撑腰。
换作从前,姜韫玉在府上过得步履维艰,姜鹤做这些算是雪中送炭,如今姜明珠被赶到乡下庄子,柳氏失去了掌家权,府上不少人过来巴结,衣裳料子多的库房都放不下了。
姜韫玉自是将这些财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姜鹤还在做着他的青云梦,殊大厦将倾。
左右这侯府她是待不长了。
只待一个机会将母亲的牌位迁回齐府,与姜鹤彻底断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