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姑娘,快把簪子放下!”秦艽看着姜韫玉颈间的发簪,瞳孔骤缩:“这金簪无眼……您要有什么委屈,见了太后,太后定会为您作主。”
姜韫玉迟疑的放下簪子,鼻子一酸:“太后娘娘当真会为臣女作主么?”
“自然。”
秦艽舒了一口气,语气和善,哪怕看到姜韫玉浓妆艳抹的脸,脸上也未露出一丝异样。
皇后咬牙切齿。
很好,在太后面前便换了一张面孔。
奈荷秦艽是太后最信任的人,饶是她也得给几分脸色。
秦艽扫了满院的侍卫一眼,对着皇后微微福身,直接说明了来意,“皇后娘娘,太后要见姜大姑娘。”
“正好本宫也要去寿安宫拜见母后,一道去吧。”
皇后斜睨了姜韫玉一眼,自她身旁走过,出了未央宫。
秋茗忙跟了上去。
见姜韫玉出神,秦艽温声提醒:“姜大姑娘,太后在寿安宫等着呢。”
姜韫玉颌首。
她不知太后为何突然要见她。
她只知道,前世太后每次见到皇后都没有好脸色。
若是太后出面,一切尽可迎刃而解。
寿安宫。
太后支着额头小憩。
“太后,姜大姑娘来了。”
太后睁眼,先看到的是皇后,眉头微皱,但不甚明显,目光越过皇后,落在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姜韫玉身上。
皇后与太后问了安,说她几日前便听闻太后身子不虞,但忙着打理后宫,一直未得空,今日难得闲暇,亲自下厨给太后熬了燕窝汤。
“搁下吧。”
太后摆了摆手,显然懒得敷衍。
太后是皇后姑母,但不知为何,自从皇后进宫,太后搬进寿安宫,就从来没给过这个亲侄女好脸色。
秦艽从秋茗手上接过汤盅。
被当众拂了面子,皇后脸色微僵,“母后,这燕窝汤放凉了就不好了。”
秦艽附在太后耳边,简单说了今日未央宫发生的事,太后当下沉下了脸,“身为中宫皇后,当众为难未来儿媳,也不怕传出去有损帝王家的颜面。”
“母后,您误会了。”
皇后看了姜韫玉一眼,转过头讪然解释,“姜大姑娘初入宫不懂规矩,儿媳只是教导她些宫中礼仪……”
“礼仪?”太后觑她一眼,朝皇后身后的姜韫玉挥了挥手,“你上前来。”
姜韫玉闻言上前了两步,盈盈下拜,“臣女参见太后。”
行礼姿势标准,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起来吧。”
太后看着姜韫玉,苍老的眼睛非但不显浑浊,反而闪着几分精锐。
“谢太后。”
太后笑着点头,命人给姜韫玉赐座,语气微凉:“哀家瞧着这孩子礼数周全,哀家记得,皇后刚进宫那会儿也不见得有她这么懂规矩。”
皇后脸色顿时青白交加,如同咽了苍蝇一样难受。
“当年你刚入宫嫌哀家苛刻,哀家也没苛刻到当众给你脸色瞧,你倒好,扣下人家的婢女,逼得人家以死相逼,哀家要是不出面,你还要胡闹到何时?”
“母后……”
不等皇后辩驳,太后又骂道:“当年是你求哀家在先帝面前求了这桩婚事,如今给未来儿媳脸色瞧的也是你,你要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哀家便让皇帝退了这婚事,省得再给你添堵!”
“母后,不可!”
“好啊。”
皇后话音刚落,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姜韫玉闻声而望,恰对上裴宴朝她看过的视线。
她第一次见裴宴,便觉得他眼睛生得好看,狭长的桃花眼,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深情缱绻的错觉。
姜韫玉垂眸错过他的视线,浅紫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隔着一隔纱,恰是美人如花隔云隔。
――若忽视那过分老气的衣裳。
裴宴朝太后拱手问安,笑着对皇后说道:“姑母,您若是不满意姜大姑娘,马球会上我母妃可是对姜大姑娘赞不绝口,您看忻王表哥府上已有两个侧妃,红袖添香在侧,不若把姜大姑娘许给本世子如何?”
他这话说得轻浮,神情偏又十分郑重。
太后和皇后同时一愣。
若是平阳长公主听到他这么说,只怕当场要气吐血。
太后堪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方才她纳闷,他这外孙为何突然同她说起姜府的大姑娘,她才差了秦艽到未央宫走一趟
难不成……
太后抚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你老实眼哀家说,你和……”
她的目光在姜韫玉和裴宴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裴宴侧头看了眼姜韫玉,慢悠悠道:“回皇祖母……”
“太后,臣女与裴世子不熟。”话未说完就被姜韫玉打断。
裴宴对她的反应无甚意外,煞有其事地斟酌着这两个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笑了笑。
姜韫玉轻轻捏了下拳头。
上一世她是忻王妃,与裴宴只见过寥寥几面,一次是太后寿辰,宴会上有人刻意刁难,他替她解围。
一次是萧巳请旨治理城南疫病,路遇流民暴乱,萧巳为了逃难果断把她扔下马车,他出现救了她。
两次都恰好被萧巳误会她与裴宴有染。
日后她见了裴宴便绕着走。
后来萧巳担心外祖拥兵自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与姜明珠设局,强召外祖归京,夷人趁虚而入,北疆危矣,裴宴自请领兵出征……
这一世,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宴。
他越是漫不经心,她越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话里几句真,几句假,亦或是同萧巳一样,皆是为了镇北将军府的势力?
若无其它的心思,他在北疆待的好好的,为何突然回京城趟这团浑水?
她不敢赌。
“阿宴,女儿家的名声岂可拿来玩笑。”太后出言打破死寂。
姜韫玉沉下心思。
她险些忘了,太后再不喜皇后,她和皇后都出自裴家。
皇后舒了一口气,转而同太后说起先前她和平阳长公主为裴宴物色了好几个姑娘,都没见他瞧上一眼,此时突然说要娶姜大姑娘,分明是故意同她作对。
太后闻言,不轻不重训了裴宴两句。
皇后皱眉,“母后,巳儿才是您的嫡孙。”
她知道太后一向偏心,但还是忍不住为萧巳说两句话,“京城谁人不知姜大姑娘是巳儿的王妃,阿宴成天将要娶姜大姑娘的话挂在嘴边,不顾及巳儿的感受,也该顾着皇室的颜面。”
“姑母。”裴宴睨向皇后,混不吝道:“也不怪我看上阿韫,毕竟本世子就喜欢阿韫这样明艳端庄的女子,从前姑母替我物色的姑娘不是容貌丑奇丑,便是性子跋扈,本世子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