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玉奇怪地看了裴宴一眼。
他到底是哪边的?
很快姜韫玉就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了,她敏锐地反应裴宴唤平阳长公主为长公主而非母妃。
看来传闻晋王世子与平阳长公主母子关系僵硬是真的了。
怪不得平阳长公主对萧巳这个侄儿疼爱的紧。
果不其然,平阳长公主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天晓得忍了多久才没当众翻脸。
裴泠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平日里她就最惧怕她这个兄长,她幼时还试着亲近,直到有一回兄长发起病险些将她掐死……
想到这,裴泠音不由打个了寒颤,不等平阳长公主开口,急忙起身上前,对着姜韫玉行了个大礼,“姜大姑娘,是我为了彩头起了歹心,害你险些受伤,我甘受任何惩罚。”
姜韫玉竟不知裴宴一句话能把她吓成这样,此刻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裴泠音已经向她低头,若自己还捏这事儿不放便有点说不过去了。
好在平阳长公主不想将此事闹大坏了女儿的名声,“姜大姑娘也非小肚鸡肠之人,长宁,这几日你便在府中静思己过吧。”
“母妃……”
平阳长公主瞥她一眼,似是责她不知轻重,随后看向姜韫玉,“姜大姑娘,此事是长宁有错在先,算本宫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本宫。”
此话一落,有不少人低声议论。
要知道,平阳长公主是当今陛下唯一的皇妹,身份尊贵自不必说,代表的是皇族的面子,长公主能说这话必然是千金一诺。
这是摆明了日后要为姜大姑娘撑腰啊。
姜韫玉听到这话,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平阳长公主做算盘倒是打得精,谁不知道平阳长公主最是疼爱忻王萧巳,拉拢她不就等于拉拢忻王。
不亏反赚的买卖。
日后有需要,尽管找她?
今夜她便有需要了。
马球场的意外,最后不了了之,众人陪着平阳长公主看了几场马球赛,之后便同往年一样去别庄宴饮。
姜韫玉兴致怏怏,借口身子不适下去歇息,谁知裴宴后脚就跟上来了。
“姜大姑娘。”
在马球场上总归是他救了她,这会儿也不能装不认识。
姜韫玉攥了攥手心,停步侧目过去,待他走至身旁,笑道:“方才多谢裴世子相救,若非裴世子及时出手,臣女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这会儿……装得倒挺像,裴宴暗叹一声,便直截了当开口道:“既是救命之恩,姜大姑娘要如何谢?”
姜韫玉默了片刻,抬眼,“若世子日后有用得上臣女的地方,臣女定会倾力相助。”
“当真?”
姜韫玉一愣,而后微微点头。
长睫掩映下那双眼眸明净如水,裴宴挑起唇角,缓缓说出口,“你看本世子至今尚未娶妻,姜大姑娘与我也算门当户对,给本世子做媳妇,要不要考虑一下?”
“……”姜韫玉微皱了眉,语调仍端的平稳“世子说笑了。”
她如何听不出这人话中的调戏之意。
不说她三个月后就要与萧巳完婚,换作对任何女子说这话,都是一活脱脱的登徒子。
偏这人脸皮厚得紧,一脸真挚地看着她,“阿韫,本世子句句出自肺腑。”
阿……韫?姜韫玉眉头蹙得更紧,心想这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有病。
不欲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裴宴一把握住她身侧的手,“母妃今日办这马球会,将京中适龄的姑娘都请了来,便是为了给本世子选世子妃,姜大姑娘今日不请自来,莫非……”
“裴世子!”姜韫玉庆幸周遭无人,不然任她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她抽回手,退开了几步,轻吸了口气,“我只是,跟来凑热闹罢了。”
“是么?”裴宴淡挑了眉,“可本世子听说姜大姑娘不喜热闹,从不参加任何宫宴活动。”
姜韫玉呛了下。
传闻哪有这般好听,分明是身无长处,羞于见人……
她不会以为裴宴只是为了她一声谢来的,不以为意回道:“世子也看到了,传闻总归是传闻,世子可以让开了?”
裴宴闻言露出些难过的神色,继续之前的话头,“姜大姑娘不是为了本世子而来,那是为了谁?”倾身凑近她耳边,笑意暧昧眼神却是冰冷,“忻王么?还是旁的什么人?”
姜韫玉霍然抬眸。
对上裴宴探究的目光,心头一惊,垂首避开他的视线,嗓音冷硬,“我为何而来,与世子无关。”
“罢了,本世子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触及她眼底的冷意,裴宴收回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的手腕,“况且姜大姑娘有自保的能力,本就是本世子多事。”
姜韫玉摸到袖中那柄暗藏的银针,眸光暗了暗。
他果然是来试探自己的。
她懂医术一事连茴香都不知情。
上一世她在忻王府便照着医书学了岐黄之术,后来她被诊出有身孕,每日萧巳都会派人来府上问诊,她又跟着秦院首学了一阵,医术虽算不上高明,寻常望闻问切自不在话下。
今日她随身带着银针,便是担心马球会上会出意外。
非她杞人忧天,提前提防着点总是好的。
不曾想,真有人要害她。
她会医术也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除了她无人知晓罢了。
幸而裴宴怀疑的不是她在马球场上的异常。
“世子若无事,臣女便先退下了。”姜韫玉微微福身,继而转身就走。
“姜大姑娘。”裴宴在背后叫住她,悠然地理了理袖子,“姜大姑娘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姜韫玉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面上有些发烫,加快了脚步。
裴宴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开,片刻后漫不经心敛回目光,直到玄参出现在他身后,说是长公主派人来请他回去。
裴宴唇角笑意冷下,“何事?”
“长公主相中了几位姑娘,许是要您回去……”玄参低眉敛目,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脸上的表情,“属下去回绝了?”
“不必。”裴宴扯了扯唇角,“母妃一番苦心,本世子岂能下了母妃的面子?”
玄参点头,抬步跟上去。
“对了——”
裴宴脚下一顿,玄参跟在后面险些撞上。裴宴侧过身,朝他看过来,“今日马场事有蹊跷,你去查验一番。”
“是,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