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脸(1 / 1)

姜韫玉站在正堂中间,看着坐在上位,端着一张不能够再虚伪的面孔的姜鹤,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姜鹤找她能有什么事儿?

每次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她这父亲但凡有一刻把他当女儿,就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吹毛求疵。

更何况这十五年来他对她不闻不问,母亲自嫁进门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那时还小,可她和母亲受过的委屈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他十多年脸色,现在是一点好态度也不想给他。

姜韫玉自顾自往檀木椅上一坐,指使下人倒茶,说道:“正巧我也有事知会您一声。”

“姜明珠在府里造谣生事,我罚她跪两个时辰,父亲觉得可罚重了?”

姜鹤闻言提上一口气。

就在姜韫玉以为他要摔杯离开,却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错当罚,做的不错。”

这回轮到姜韫玉纳闷了。

姜鹤这是进宫一趟,回来被门夹了?

也就只是一晌的念头。

她啜了一口茶,“柳姨娘手上的铺子可清点好了?父亲您不赶紧去催催。”

“姜福。”

姜鹤毫不迟疑。

姜福笑呵呵躬身上前,“大姑娘,今儿柳姨娘来过,这些铺子都归到你名下了。这些年京中的铺子都在亏钱,大姑娘又毫无经验——侯爷说了,大姑娘若遇到棘手的事儿只管找老奴,老奴也可帮衬一二。”

姜韫玉一手从姜福手上接过账簿,随意翻了两页,抬眼,再次奇怪地看了姜鹤一眼。

迫于姜鹤的威严,柳氏不得不将铺子交出来,姜鹤呢?

让姜福帮衬她,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鹤不满意她的反应,也没有刻意摆着脸,较之平日,甚至算得上温和。

“你今日和轩儿一同出现在迎春楼一事为父就不追究了,方才我从宫中回来,陛下与我提起你与忻王殿下的婚事,依忻王殿下的意思,是打算和你在三个月后完婚……”

“记住,你姓姜,是我永昌侯府的嫡女,别总把你外祖父挂嘴上,免得让人家挑到错处……”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这父亲今日对他有好脸色,这一世她忙着对付柳氏母子,竟险些忘了这事儿。

萧巳她是不会嫁的,只要一日未成婚,此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比起我,想必父亲更愿意让二妹妹嫁过去。”

姜鹤呛了口茶,心平气和:“为父是这么想的,等你先过门,再让珠儿嫁进去,你们谁得宠都于永昌侯府有益。你放心,珠儿是庶出,嫁过去也就是个侧室,不会撼动你的地位。”

“父亲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姜韫玉搁下茶碗,冷笑:“可惜你的算盘打的再好,到头来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谁都会乖乖任由你摆布。”

“忻王妃的位置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想问问父亲你想怎么样!”

姜韫玉站了起来,“别以为陛下不清楚你这些心思,这桩婚事是先帝赐下的,看的也是我外祖父的面子,永昌侯府只是沾了镇北将军府的光!父亲想攀高枝想疯了吧?什么人都敢往忻王府塞?以姜明珠的身份,嫁入皇家,别说侧室,妾室都是她高攀了!”

“放肆!”

哗啦一声脆响,姜鹤扬了手边茶盏。

姜韫玉瞥了眼满地瓷片。

“父亲,趁早熄了这个想法,否则我明日便去求陛下退婚。”

“大姑娘,您这是……哎!”姜福想劝阻的话堵在喉口,根本不敢抬头看姜鹤。

姜鹤面上乌云密布,他甩开姜福,颤抖着指向姜韫玉,“你,你还想抗旨不成?”

“有何不可?”

姜韫玉目光冷然,“我若抗旨,永昌侯府也会跟着牵连。”

从姜鹤那里出来,茴香看到姜韫玉一脸心事重重,着急比划:大姑娘,侯爷给您气受了?

姜韫玉摇头,反问:“你将信送到表姐手上了?表姐怎么说?”

茴香抿唇,继续打手语:表姑娘面色瞧着不太好,夫人邀您过府一叙。

姜韫玉微怔,而后轻点了下头。

说起来,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去外祖家是什么时候了,镇北将军府的男丁都在北疆,留下一大家子女眷在京中。

她小时候只与外祖父亲近,外祖父去了北疆后,舅母多次来永昌侯府看她,可她蒙了心,在柳氏的唆使下竟信了母亲在闺中就与舅母不睦的鬼话。

再加上表姐性子高傲,每次见到她与姜明珠亲近都少不了刺她几句,因此生了嫌隙,后来两边就渐渐疏远了。

可她知道表姐性子直,嘴硬,心却是软的。

上一世她怎么就……

从马车上下来,姜韫玉望着镇远将军府的牌匾出神。

当年外祖父从北疆凯旋,先帝御笔亲书赐了这块牌匾,以示功勋卓著。

“表姑娘?”

齐府的管家从前见过她,听齐夫人说今日表姑娘会上门,所以特地在门口候着。

可姜韫玉已经有好些年没来了,乍一看到人还是有些不敢认。

看模样,倒是与他们姑奶奶有几分像。

“元伯,是我。”

“表姑娘怒罪,老奴年纪大了,这眼睛也不好使了。”管家连忙对姜韫玉恭敬拱手,退让了一步,“表姑娘,里面请,夫人在花厅等着呢。”

姜韫玉跟着管家进了齐府。

齐府十分气派,院落多不胜数,庭院深深,望不到头,一路上的丫鬟见了她只管行礼。

姜韫玉跟在管家后头,穿过两扇垂花拱门,绕过回廊,进到内院花厅。

她的舅母就端坐在主位上,穿着珊瑚红对襟长衫,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上来。

“可是阿韫来了?”

姜韫玉眼眶泛红,上前扶住齐夫人,微微福身,“舅母。”

经历了一世,她知道外祖一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欸。”齐夫人撇过脸抹了眼角的泪,拉着姜韫玉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可是好久没来了,今儿你让丫鬟送信过来,我还纳闷……”

“你说说你,多少年了也不回来一趟,可还记得你还有个外家,你外祖父和舅舅虽然在北疆,舅母和鸢儿也是念着你的……”

齐夫人说起话便停不下来,语气柔柔的,带着江南独有的侬音,听着倍感亲切,姜韫玉心中一暖,“舅母,从前是我不懂事,若舅母不嫌弃,日后我常来看您……”

“好,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管家寻着空隙,插了一句:“夫人,快别让表姑娘站着了,表姑娘回来还没喝上一口茶呢。”

“瞧我,净顾着跟你说话了,来快坐下。”齐夫人拉着她坐下,眉眼间带着笑意。

同姜韫玉在永昌侯府见过的那些笑都不同,温暖,真诚,都是那些人装不出来的。

刚坐下,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了茶和点心,齐夫人将点心推到她面前,“舅母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凤梨酥是你母亲在闺中最爱吃的,成日里闹着你舅舅去城东铺子那儿买,来,尝尝……”

姜韫玉不善于同长辈交谈,却看出齐夫人的细心,话中提及她的母亲,不至于让场面太冷清,不会让她坐在这儿无所适从。

“嗯。”姜韫玉捏起一块糕点,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传来。

“我当是谁来了。”

说话间,一个红衣姑娘进了花厅,远远看到她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疾步走上前,一把将那糕点夺了去,“谁准你吃我家的糕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