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蹭破了皮。右脚脚腕很快变得红肿,疼痛像针尖般刺入神经,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偏偏是在他面前摔倒……
好糗啊……
童允武检查了她的伤势,把相机收回背包里:“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儿,得赶紧回酒店冰敷。”随即喊了一声林苗。
林苗折返回来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这么不小心,净给你童叔叔添麻烦!”
林炽感到脸颊发烫,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
童允武扶着她慢慢往回走:“道什么歉呀。又不是你的错,都怪那块臭石头。”
林炽心中的郁闷稍微减轻了些,但很快就倒吸一口冷气。脚腕的痛感愈演愈烈。
雨林游玩计划泡汤了,林苗显然很失望,但当着童允武的面也不好意思抱怨什么。
“奇怪,怎么一只长鼻猴也没有。”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嘴里嘟囔着,“这么多香蕉都白背了!”
童允武被她逗笑,说你要真想喂猴子,下次带你去动物园喂个够。
林炽瞥了一眼母亲。
旁人根本无法想象林苗会有这样的行为,因为她从不轻易展现性格中天真稚气的那一面。
一个市侩精明、伶牙俐齿的女人,唯独会在你面前流露出小女孩的姿态……男人应该都无法抵挡这种反差萌吧。
看到林炽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童允武二话不说,俯下身将她背起来。
林炽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句话堵住:“没事,这样更快。”语气和步伐都十分轻松。
“……”
第一次被童允武背,林炽紧张得呼吸都乱了。
林苗说下次小心点,不要给你童叔叔添麻烦。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
胳膊僵硬地搭在童允武的肩头上,双腿被他有力的大手托举着。他的背宽阔而温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铃兰草香味。
距离这么近,林炽甚至能听到他轻盈的呼吸,看到他细碎的鬓角和耳后的黑痣。
“看来你和汐焰只能在酒店用餐了,叔叔给你们做烧烤怎么样?”他问。
“好呀。”心跳如擂鼓,狂烈地敲击着林炽的胸膛,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
一路上无心看窗外风景,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蓝色意识(序曲),思绪飘到九霄云外,下车时才发现手心竟热出了汗。
童允武背她上楼,让服务员送来冰袋。林炽靠在床上,用毛巾包裹冰袋冷敷脚踝。
林苗无奈地说:“这下倒好,兄妹俩都成了伤员。”
阳光炙烤大地,万物仿佛都陷入沉睡,连海边的椰子树也无精打采。
林炽又在房间里度过一个慵懒的午后。
吹着空调,抱着速写本自由挥洒线条,鬼使神差地勾勒出男人的背影,耳后点上一颗痣。
回过神来,胸口一阵悸动。她立刻合上本子,抓起枕边的手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别胡思乱想了,林炽……”她喃喃自语。
点开社交平台。
账号虽然突破二十万粉,但这段时间涨幅明显慢了许多。她发布四张热带雨林的自拍,很快被无数网友点赞转发。
由于没显示位置,有人问鹿林是不是在海南?这条留言很快被顶上去,一些坐标海南的网友纷纷表示:哇,好开心~~求偶遇!
林炽勾起嘴角,回复:这里是沙巴。
后台很快收到长腿叔叔的私信:什么时候回国呢?
长腿叔叔,凭借颓废忧郁的熟男气质走红网络,平台坐拥两百万粉。
林炽随手点了关注。他回关了,但从来没聊过,直到今天才发出第一条消息。
——鹿林:我下周回国。
——长腿叔叔:你多大?在上学吗?
——鹿林:高二。
——长腿叔叔:哇……年轻真好。
——鹿林:你也不老呀。
——长腿叔叔:二十八岁啦,能当你叔。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炽一愣,在屏幕上缓缓打了个问号。
——长腿叔叔:你为什么会关注我呢?
她思索片刻。
——鹿林:你的穿搭很帅。以及,《长腿叔叔》是我最喜欢的小说。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童允武走进来,问她感觉如何?
林炽关掉手机,轻声说脚没那么痛了。
童允武的笑容像和煦的风,说我带你下去吃烧烤。
又被他背起来。
不同于第一次的手足无措,林炽放松了些,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眼睛微眯,像一只舒服的小猫。
好温暖。
从走廊到电梯到大厅再到户外,短短五分钟的路。他每走一步,都像在她心尖上跳舞。
林炽不禁联想到《长腿叔叔》。
“我确信自己对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感到很快乐。”她说给童允武听,也说给自己,“将来不管发生何等不愉快的事情,我都会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我会把所有的不幸(即使是生病)都视为有趣的经历, 乐于去体验它的感觉。不管头顶上是怎样的一片天,我都准备好面对一切。”
童允武脚步一顿,说你很棒。
“这是朱迪·艾伯特的名言,叔叔。”
他肯定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林炽勾起嘴角,恶作剧般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渣。
诶,好扎。
海滩露天烧烤。烤肉架上铺满了鲜嫩的肉片和香料,炭火烧出的烟雾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童汐焰优哉游哉地坐桌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晚风吹起他稍显凌乱的发梢。
雪獒趴在地上,不停地哈气吐舌。
服务员端来冰啤和可乐,他端起可乐,手指“刺啦”勾起拉环,仰头灌了几口。
林炽一瘸一拐地坐他对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问:“你烧退了没,哥?感冒应该多喝热水。”
童汐焰扫一眼林炽肿胀的脚踝,不回话,继续刷手机。
……被无视了。
林炽忍不住翻个白眼,不知这家伙哪根筋不对,也懒得思考。
黄昏时分,橘红的夕阳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人逐渐多起来,很多带孩子的家庭。
童允武挽起袖口,开了瓶啤酒,看起来心情不错,估计觉得他们终于有一家人的感觉了。
林苗却显得很不自在。被咬的心理阴影尚在,赛特光是卧在那儿就让她紧张。
“能不能把赛特送回房间,我怕……”林苗搂着童允武的胳膊,声音细弱如蚊子哼。
“汐焰,别闹。”童允武安抚了林苗几句,起身去点菜。
童汐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待父亲走远,他放下手中的可乐罐,懒洋洋地,将牵引绳递给林苗。
林苗:“……”给十个胆我也不敢接啊!
收到母亲求救的目光,林炽轻叹了口气,扶着桌角缓缓起身:“还是我来吧。”
林炽也发怵,但依然强撑着去拿牵引绳。
指尖触碰他手心的那一刻,童汐焰的视线终于和她对上,深沉而犀利,带着点怒意,又带着点别的东西。
随即。
他当着林苗的面,毫无预警地,用力握住林炽的手。
再次肌肤相贴,手指缠绕。灼热的温度铺天盖袭来,如同触电一般……林炽差点叫出声!
童汐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转瞬即逝。她捕捉到了,浑身一激灵,知道林苗在看,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哥,你还没退烧吧?手这么烫。”林炽朝他眨眼,轻声说,“别喝冰饮,晚上早点休息,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歪着头,静静地看她演戏。
“骗子。”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童汐焰甩开林炽的手,自己拉着赛特往酒店大门走去。
林炽呆愣地坐下。
脑海中回荡着那句“骗子,”海水的潮起潮落与心口的起伏重叠。
牛肉很鲜,碳块烧得火红。
童允武将肉片往烤盘上一放,油花滋啦啦地跳,香气在空中弥漫。
四人吹着微风,听着海浪声,偶尔干杯。
林炽夹起鱿鱼,蘸上碗中的芥末酱油,放在嘴里徐徐嚼着,口感鲜美爽脆。全程低着头,视线集中在餐盘上。
童汐焰沉默地吃着烤肉。
两人再无交流。
回房后,林炽冲了个澡,换上睡裙,用毛巾包裹湿发,关掉电视,正准备煮热水泡一杯红茶,耳边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过去开门,眉头微皱。
林苗顺手锁上门,拉着林炽来到客厅中央,绕着她转了一圈,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灯光照在林苗表情复杂的脸上。
“林林,你给我老实交代。”林苗双手抱臂,拖着懒散的尾音,“你跟童汐焰是怎么回事?”
林炽心底升起几分虚浮:“我们能有什么事?”
“呵,你瞒不过我,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他刚才一直往你脚上瞄,估计是想关心你又不好意思开口,还握了你的手!他对你感兴趣,对不对?”
林炽呼吸一窒,指尖下意识地捏紧裙角。
出乎意料的是,林苗非但没有赏她一个巴掌,反而得意地笑了。
“啧啧,不愧是我女儿。这相貌,这身材,搁娱乐圈也能大杀四方……算他童家继承人有眼光!”
林炽听得有点反胃:“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那小子平时像个榆木疙瘩,没想到挺开窍呀。”林苗眯起眼,“告诉妈,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你不要乱说话,童叔叔会生气的!”
“你怎么这么笨!咱俩在童家势单力薄,你要是能拿下童汐焰,手里不就多一张好牌吗?!”
林炽冷冷地望着她,直呼其名:“林苗,你疯了吧。”
“童允武是人精,还没点头同意我插手家族生意。”林苗向她展示手腕上的翡翠镯,“你知道这一年妈活得有多憋屈吗?房子车子都是他们的,珠宝也不属于我,我只能借来戴!连保姆都说,童允雯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所以你要争气,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你们之间的决议和童汐焰无关。”
林苗抬高嗓门,唾沫星子飞溅:“当然和他有关!当初童家同意我进门的条件,就是做节育手术!我不可能怀上童允武的孩子,懂吗?!童家的继承人只能是他!”
林炽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电击中一般。
竟然做了手术……
“妈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你不同。童汐焰这个年纪的男生重感情,肯定能帮到你。你不需要和他恋爱——对他若即若离,不要让他真正得到你,妈保证他眼里装不下别人。人性就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末了,林苗握住女儿的手。
“豪门深似海,妈以后出了什么事还得靠你……你一定得和童汐焰搞好关系!想不通没关系,照做就是。妈不会害你。”
林炽嘴唇紧抿,心里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只感到无尽的困惑和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