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马来西亚,沙巴。酒店豪华客房。
空调开得太猛,吹得室内冷如冰霜。
但林炽感觉不到冷意。童汐焰像一个热源体,手心渗出的微微汗液湿润了皮肤,脸也几乎快和她的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是滚烫的,随着嘴唇的一开一合扑在林炽耳廓上,很痒。林炽不由打了个哆嗦。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林炽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太暧昧了。
“你穿成这样,我很难把持住。”
林炽有点惊愕,一时间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喜欢她?不大可能。
他活得像世外高人一样,有很多比赛要打,有很多朋友要聚,除了上下学和家庭晚餐之外,两人平时话也不多,基本上各干各的互不干扰。这趟旅行要不是童允武施压,童汐焰早就飞去澳洲练滑雪了……
那就是一时兴起吧。
手被童汐焰用力压住,她抽不走。
“你先放开。”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一动不动:“你怕我?”
林炽侧过脸,大胆地直视他幽潭般的眼眸,惊愕被理智所取代:“你又不是老虎,干嘛怕你。”
比起调情,更像是对峙。
电视屏变换着画面,童汐焰却再也没心思看什么鬼电影。
烦躁。
他厌恶自己对林炽阴暗的欲望,像蛇一样啃咬着内心……所以把课外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努力避开她,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
可越压抑,就越起反效果。最终在进入她套房的那一刻,理智全部坍塌。
她的眼眸如秋月般清冷,却穿着一件让人恨不得撕碎的裙子。
禁欲与性感,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契合。
偏偏还无辜地看着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该死。
他可以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心动……为什么偏偏是林苗的女儿?
时间倒回一年前,他活得鲜衣怒马恣意洒脱,读喜欢的书,听喜欢的歌,除了和父亲偶有矛盾,基本上没什么烦恼,摔断腿也可以一笑置之。
林炽来了。一切都变了。
她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恨过她,又被她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样,是匹难驯的烈马。哪怕挨得这么近,她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她脸上没有一丝小女生的娇羞,只有从容淡定。那种对异性毫不在意的劲儿童汐焰爱得不行,心里愈发想要挑战。
就像他梦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童汐焰,你的耳朵好红。”
他置若罔闻,盯着她饱满而诱人的红唇。
如果吻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视线缓缓下移。从他的角度,能隐约看见中间的饱满。
如果脱掉她的衣服……会是什么感觉?
有生以来第一次,童汐焰觉得自己快疯了。
林炽此刻的脑子很乱。
童汐焰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双灰棕色眸子里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只剩下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如果其他人撞见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骂她下贱?不知廉耻?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小年纪就勾引童家继承人?
想到这儿,林炽扬起嘴角,轻轻地,笑出了声。
童汐焰眉头轻挑:“你笑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闻言,他眼中的意乱情迷逐渐消散。
“童汐焰,我们不可以这样做。”
童汐焰怔住,随即像触电一般抽回手,身子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懒懒地开口:“又没有血缘关系。”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你不会想泡我吧,童汐焰?”
“你觉得呢?”
童汐焰撩起一缕她的头发丝,绕在手指上把玩。表情很坦然,动作很大胆。
显而易见。心照不宣。
林炽注视着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他们不会指责你,只会把矛头对准我。因为父母的缘故,我天生低人一等,白眼没少挨,委屈没少受,哪怕我活得如履薄冰,仍要面对莫名其妙的恶意和鄙夷。”
“……”
“你想玩,随便勾勾手就有大把女生陪你玩,没必要招惹我。我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脱轨,请你不要给我添麻烦,哥。”后半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
“……”
童汐焰许久没说话,眼中涌动的火苗逐渐熄灭。
手一松,放任黑色的发丝从指间溜走,连带着少年旖旎的幻想和青涩的初恋。
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明明很安静,耳边却似乎响起红线断掉的声音。啪。
夕阳的余晖褪去,室内变得晦暗不明,唯有电视屏幕亮着光,映衬着林炽娇艳明媚的脸庞。
起风了,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和浪花翻滚的声响。
林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好冷。
童汐焰撩开额前碎发,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起身,将空调温度调到25°,跟她说饿了自己去餐厅吃饭。
声音慵懒中带着点疏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才是她熟悉的童汐焰,冷静,矜贵。
童汐焰回到自己的海景客房,第一件事就是冲澡。
冷水澡。
赛特守在门口“汪汪”叫着,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玩。
童汐焰用毛巾擦了擦湿发,懒得吹,换上沙滩鞋就牵赛特下楼了。
入夜后,天空被细密的云层所覆盖。
这里的月亮比城市更加明亮,月光如碎银般洒下,赋予丹绒亚路海滩一种神秘而安详的氛围。
一对年轻的西方情侣在海边漫步,手牵着手。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男人深情款款地抱住女人,低头,接吻。
甜蜜的模样令童汐焰心中更加郁结。
赛特察觉到他放慢了步伐,“呜呜”回过头来,撒娇般蹭他的腿。
童汐焰不禁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如果没带赛特过来,他此刻岂不是孤家寡人?
童汐焰感到好笑,又笑不出来。
海浪一层又一层涌上沙滩,哗啦啦溅起白色浪花。细沙温暖而柔软。一人一狗走在海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斜对面传来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声音:“妈妈你看,这个哥哥好帅,大狗狗也好帅!”
母亲朝童汐焰报以微笑,转而对孩子说:“嗯,养猫狗的男生都很温柔,哥哥对女朋友肯定很好。”
童汐焰踩在浪花上,望着大海,自嘲一笑。
在外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童氏继承人,什么都不缺。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除了钱,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情、爱情,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这只不会说话的雪獒陪伴着他。
手机屏亮起,微信群不断弹出新消息。
他点开查看。群名“暑假小分队,”韩舒怡创建的,还拉上了齐鸣西和方晓月。
——韩舒怡:坡岛太小了……好无聊。我们过两天去沙巴找你们玩好不好?
新加坡距离沙巴很近,坐飞机只需两小时。
——齐鸣西:热烈欢迎两位美女!(▽)
——韩舒怡在群里童汐焰:阿焰,可以教我们潜水吗?
——齐鸣西:潜水我也会!干嘛不让我教!╭(╯╰)╮
——韩舒怡:卖萌可耻(ˉ▽ ̄~)
——方晓月:你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童汐焰扫完聊天记录,轻轻叹了口气,回复:好。
这时,天空突降暴雨。热带国家的暴雨真是说来就来。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挂上一道水帘。游客纷纷返回酒店,童汐焰依然在海边发呆,任凭噼里啪啦的声响敲击耳膜,任凭雨水从眼角流过,全身被浇了个透。
童允武结束了卡帕莱岛的商务考察,终于有时间带家人去热带雨林。
林炽这次没喊热,戴上遮阳帽就麻溜地上车。毕竟是家庭旅行,一直窝在酒店里太不像话。
但童汐焰高烧三十八度,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
听他说是昨晚淋了雨。
童允武没问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跑出去淋雨,只是嘱咐他吃药休息,然后就开车带林苗母女上路了。
林炽靠在后座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心想昨天是不是惹童汐焰不高兴了。
她甩了甩头,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童汐焰能有多喜欢她呢?不过是看上她的皮囊,一时兴起罢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浅薄。
只是……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童允武。
一张很有故事感的脸。瘦削,棱角分明,严肃时不怒自威,像出鞘的刀。而当他微笑时,冷星般的眼睛会流露出淡淡温柔,仿佛融化的冻原。
就像现在。
他向林苗讲述沙巴的历史:这片土地曾经历文莱、英国和日本统治,早在公元六世纪就和中国有经济往来……
林苗对历史的兴趣基本为零,却依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林炽你认为呢?”
“……啊?”突然被cue到名字。
童允武调整了后视镜方向。后视镜一转,林炽正对上那双含笑的黑色眼眸,瞬间愣住,仿佛爱丽丝掉进兔子洞般沉浸其中。
他重复道:“童氏在沙巴开发综合度假区的前景怎么样?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林苗说:“你太高看林林了。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呀!”
“挺好的。”林炽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多在网上打广告,应该能吸引很多年轻人。”
说起来……她也该更新社交平台了。
热带雨林涌动着丝丝凉意,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的芬芳气息,沁人心脾。
参天大树高耸入云,盘根接错。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在丛林间竞相绽放,为这片浓密的绿海增添一抹色彩。
三人穿梭在雨林之中。
林苗穿了件鲜艳的鹅黄色裹身裙,裙摆随着轻盈的脚步飞扬,在童允武的镜头中显得婀娜多姿。
林炽随手自拍几张,上传至账号给网友交差,随后便开始专心拍风景。
童允武走过来,问林炽:“需要叔叔帮你拍照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慌张张地垂下眼帘:“不、不用。我不好看,树好看。”
童允武哑然失笑,又点头道:“我学生时代很喜欢读林清玄的散文,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深刻——‘树是另一种海。’你懂得观察和发现美,适合当艺术家。”
树是另一种海。
林炽在心中反复品味着他的赞赏,不由泛红了脸,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很滑的石头,身子前倾,整个人顿时摔倒在地!
好痛。
“叔叔,我的脚腕好像扭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