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软皮本烧到一半,韩舒怡一眼便认出那是林炽的英语笔记。
心跳漏了一拍。她僵在原地,皱眉。方晓月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不慌不慌地将打火机塞兜里。
正欲开口质问,女孩却淡淡地说:“以为你会在病房里多待一会儿。”
“你就算讨厌林炽……也没必要这么做吧?”韩舒怡的声音微微颤抖。
方晓月冷笑,嘴里吐出的话像锋利的刀片,将原本凝固的气氛割裂得更加彻底:“呵,她拥有那么多东西,一本笔记算什么。童汐焰英语那么好,应该会亲自给她补习。要不要跟我赌赌看?”
韩舒怡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连简单的发声都感到困难。
那一刻她想起滑雪营时童汐焰对她的维护,想起她在草场边对策马疾驰的童汐焰喊加油,想起方晓月描述的他们手碰在一起的场景。
心头仿佛长出一颗柠檬,又酸又涩。
韩舒怡像个僵硬的木头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帮林炽整理的笔记一点点被火苗吞噬,化为零星的灰烬。
第二天清早,当她看到林炽翻箱倒柜地找笔记,其他同学,包括童汐焰都朝林炽那边望去时,她瞬间后悔了。
她不敢赌童汐焰是否会帮林炽补习。她害怕童汐焰将注意力放在林炽身上,害怕他们因此生出别的心思,所以自告奋勇帮林炽复习。
上次来童家做客还是年前。这里的人工湖依旧清澈,草坪依旧翠绿,万物生长,鸟语花香,尖顶老洋房像唐顿庄园,韩舒怡看了这么多年一点儿也不腻。
保姆给韩舒怡倒茶,端来新鲜洗净的樱桃和荔枝,随后就去打扫卫生,留她们在客厅学习。
“怪我太马虎。”林炽扯了扯嘴角,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韩舒怡深深吸气,心里有点发虚。翻开课本,问她ts艾略特的诗背下来了吗?
林炽的词汇和语法虽然有进步,但英美文学知识几乎一片空白,阅读赏析题就是她的死穴。
“time and the bell……”林炽嘴角向下瞥,说好难啊。
韩舒怡让她先把全文背下来,再教她怎么赏析。
林炽捧着书坐在地毯上,素颜,扎着丸子头,宽松露肩长袖卫衣,黑色过膝袜,时髦得漫不经心,纤细修长的腿随意伸展着。
“time and the bell have buried the day the black cloud carries the sun away will the sunflower turn to us?时间和晚钟埋葬了白天,乌云卷走了太阳。向日葵会转向我们吗……”
韩舒怡看了看周围,问:“家里这么安静啊?”
其实她是想问童汐焰人呢。
林炽手一扬,笔尖指向后方,说:“齐鸣西和他爸过来了,都在打高尔夫。”
韩舒怡明白。
说是打高尔夫,实则是交际应酬。童家的产业将来都由他继承,童叔叔肯定得手把手地教。童汐焰要学的东西很复杂,和小打小闹的她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室内弥漫着清淡的茶香。韩舒怡跟她讲解艾略特的写作风格。
林炽安静地吃着樱桃,玉指青葱,美甲闪亮。有那么一刻,韩舒怡觉得她的美就像作家笔下的散文诗。
当阳光打向东边的收纳柜时,童汐焰终于推门进来了。他戴着顶遮阳帽,灰色休闲外套敞开着,嚼着糖,回头和齐鸣西说笑。
“齐叔叔还打上瘾了是吧?”
“嘿,我狠话撂这儿了,下一局肯定我爸赢!”
韩舒怡瞬间心跳加速,仿佛要冲出胸膛。他是多么有本事,仅仅一声短促的笑,就能在她心中掀起剧烈的风暴。
那双灰棕色眼眸看向她,问她晚上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听演唱会。
韩舒怡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扬起嘴角,毫不犹豫地说ok。
韩舒怡问林炽去吗。林炽摇头,说她想待在家里画画。
齐鸣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扫了一眼她们的书本,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两位美女,咱能别学习吗?影响我喘气!”
林炽翻白眼说:“您能别喘气吗?影响我学习。”
齐鸣西下一秒便收到来自童汐焰的一记爆栗。
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两个女孩决定来个中场休息。
童汐焰和齐鸣西边吃荔枝,边讨论最新上市的ps5游戏。
林炽对这种话题似乎毫无兴趣,低头刷手机。几分钟后,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韩舒怡注意到她微妙的眼神变化,忍不住凑近些,屏幕上一排明显的新闻标题——
庆龙电器副总冯国玺,因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
“冯国玺……栽了……”林炽喃喃低语,随即攥着手机往楼上跑。
童汐焰抬眼,视线随着她的背影而移动。
他什么也没问,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直到她关上卧室门。
奇怪,从他进家后,韩舒怡没听到他俩有任何直接对话,但就是隐隐感觉空气中流淌着若有似无的火花。童汐焰那么意气风发一人,在运动场上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却要等林炽背过身去才敢大胆打量她。
韩舒怡双手紧握,近乎自虐地想:他一定也觉得她很美吧?他一定也留意到那黑色过膝袜和卫衣之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吧?
这时,齐鸣西的大段吐槽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隔壁班那妞真邪门啊,一口咬定她处女座和我双子座不搭!害得我研究了一晚星座知识,妞连个机会都不给!焰神你说,我们大双子招谁惹谁了?”
童汐焰看向他,歪着头剥荔枝皮,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我觉得你挺好。”
齐鸣西一拍大腿:“对嘛,有眼光!你还真别说,双子和天秤同属风象星座,就是惺惺相惜默契十足!我换个性别,咱俩绝对天作之合!”
韩舒怡笑他,干脆明天去泰国做手术得了。
童汐焰停下剥皮的动作,不假思索地说:“那天秤和摩羯呢?”
“你跟萧凯源?这对有点意思,因为身上都有对方向往的特质,所以很容易互相吸引诶!要不我拉上老萧一起去做手术吧,哈哈哈……”
童汐焰没笑,垂下眼帘,荔枝放嘴里徐徐嚼着,似乎陷入某种沉思。
韩舒怡丢给齐鸣西一颗荔枝,让他小声点。
她那时还不知道,林炽也是摩羯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