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山国际滑雪场距离市区三十公里,位于宵山脚下,被银装素裹的原始森林所包围。
一望无际的纯白,牛奶般从山顶泼洒下来。
他们此次入住的木野度假酒店拥有雪场最佳观景位,从环境、装修到餐食和服务,无一不体现“高端”二字。
学校订的都是双人间。林炽排队领房卡,突然被方睿凡拽住胳膊,悄声说咱们住一间。
林炽蹙眉,心里既诧异,又反感。
正式交往才一周,亲吻是她的极限。
“你别误会,我是来学滑雪的。”
“那也不影响我们二人世界。”他的语气突然变严肃,“搞清楚,你是我女朋友诶。”
“我拒绝。”
林炽甩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韩舒怡身边,问她要不要住一间。韩舒怡点头说好呀,晚上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
林炽笑着转身,朝方睿凡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童汐焰刚进酒店大厅,就听见队伍后面的男生在偷笑:“不是说学妹上杆子和你睡嘛,可你俩好像不太熟呀?吹牛不打草稿,噗哈哈……”
方睿凡撂下脸:“你懂个屁!她只是害羞,私底下可热情了。”
明晃晃的光线打在眼睛上。童汐焰放下行李箱,眯起眼,站在方睿凡面前,双手插兜,徐徐吐出一个泡泡。
方睿凡看着比自己还高一小截的童汐焰,语气很冲地说干嘛?!
“她害不害羞我不知道,但你恶心是真的。”
方睿凡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怔怔地问:“你认识林炽?”
他身后的齐鸣西吹了个口哨:“何止认识!”
方睿凡顿时脸色铁青:“你谁啊?别告诉我你是她姘头!”
童汐焰冷笑:“我是你大爷。”
“……找死呢你!”
方睿凡抡起拳头就要干架,被带队老师厉声呵住。周围人的视线齐齐朝这边射过来,他低声咒骂几句,拉上行李箱进了电梯。
雪场的温度明显冷很多。哈出的白气是虚的,脚下的粉雪却很实在,像松软的糕点,一踩就发出“噗呲”的声响。
林炽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学校统一定制的蓝色滑雪服,搭配护目镜、防寒面罩、手套和雪鞋。
挺酷,挺上镜。
随手自拍几张,正想请教练帮忙拍个全身照,突然手机被一把抽走。她眨巴着眼,就听方睿凡笑呵呵地说:“我给你拍。”
林炽对刚才的事还心存芥蒂。
如果说在这之前,方睿凡在她眼中还是个不错的学长,但在这之后,她得重新评估一下。
滑雪分单板双板,初级班从双板学起。
教练带他们先做热身运动。林炽问他拍好了没?方睿凡置若罔闻,低头翻看她的手机。
林炽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火气,冲上前夺过手机:“方睿凡你今天吃错药了吧!谁允许你查我手机?你再这样我真的不想理你!”
她恼怒的点是隐私被侵犯,在方睿凡听来却似乎成了自我辩解。
他轻笑几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低声质问:“你背着我跟别人好了?”
林炽感到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别当我是傻子。”他咬牙切齿地箍住她的肩,“是不是那长头发?早上他一直在看你!他碰你哪儿了?你俩睡过了?你能和任何人睡,就是不能跟我睡?!”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
“长得一副狐媚样还狡辩!!”
林炽凝视着他,轻轻地呼吸。
没想到阳光开朗的学长会突然发癫,更没想到他眼中的自己是这样不堪。
“方睿凡你疯了吧?放开我!”
队伍里传出几声偷笑。教练见状,走过来提醒他们不要拉拉扯扯,现在是上课时间。
方睿凡似乎找回一点理智,放开林炽,扭过头,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雪鞋前端卡入固定器前方,后脚用力一踩,穿上双板。
他嘀咕“这有什么难的,”向前挪动两步,呲溜滑倒在地,四脚朝天。
其他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林炽不再理他,踩上双板勉强站稳,但移动起来也困难。第一次滑雪,身体急需找到平衡感。
教练教他们登坡,林炽像企鹅那样一步一步向上走。
有点心累,又有点迷茫。
她对运动不太感兴趣。从小上体育课就容易头晕,跑个八百米都能要她的命。现在想想应该是经常饿肚子导致的,但也间接影响到她对运动的热情。
所以为什么要硬着头皮过来,还要在这与世隔绝地方待两周……
意味着两周都见不到他。
手机微信点开童允武的聊天框,快速敲下一行字。看着最下面的那句“加油”,她思索片刻,最终没点发送,默默删掉。
教练在纠正其他人的姿势。林炽看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将新照片分享至社交账号。
粉丝数在稳定增长,目前显示九万。点赞、留言和转发相较上个月也多了许多。
账号更新没几秒,便收获第一个赞。她点开一看,头像空白,主页空白,网名很简单:tk。
林炽压根没在意,网上这类僵尸粉多如牛毛。
教练提醒她赶紧练习犁式刹车,否则会滑倒。她撇撇嘴,手机塞兜里,双腿撑开,脚尖向内。
这时,几个蓝色的人影从从高级道那边冲刺下来。
林炽抬眼望去。
为首的男生滑着单板从跳台腾空跃起,一个后空翻,动作漂亮利落,像海上的飞鸟。
他稳稳着陆,姿态舒展地朝这边滑来,身高拔群。
贼牛逼,没一点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嘴里发出“哇哦”的惊叹。
“卧槽,高级班的水平真逆天……”
“这后空翻怎么练的啊……”
“肯定是童汐焰!他去年就拿到xgames china两金一银啦。”
林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没留意耳边的尖叫声。
“啊——!”
不知从哪儿突然蹿出个女孩,双板刹不住车,导弹似的冲来,径直和她撞了个满怀!
两人双双跌倒,林炽被她压在身下,屁股痛得不轻,身子快被撞麻了。
女孩从她身上移开,一个劲儿跟她道歉,亮橙色滑雪服印着“永嘉”字样。
林炽缓过神来,勉强支起身,却发现站都站不起来。
自暴自弃地想卸掉雪板。滑雪好麻烦,还不如回房间画画。
一只手朝她伸来。
她仰起头,被那抹亮蓝色晃了一下心神。
童汐焰将护目镜推至头盔上,露出深邃的灰棕色眼睛:“先站起来。”
他扶她起身,问她第一次摔跤的感受。林炽小声说又痛又丢脸。童汐焰就笑,笑得没心没肺。
林炽翻个白眼,说我不跟你比运动细胞,况且我是被撞倒的。
他说我不是笑这个。林炽问那你笑什么?
“我三岁学滑雪,摔过的跤不计其数,还是医院骨科室的常客。这有什么丢脸的?不摔跤能学会滑雪?没听说这种天才。”
他一副久经沙场的淡然模样,愣是让林炽无话可说。
她当然明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但真的很难想象他十年来摔过多少次,付出多少血泪汗。
童汐焰牵起她的手,摊开掌心。
一个小东西从他手中落下。
“好好练,笨蛋。”他转身离去。
林炽低头看掌心。
一颗糖。
尝了下。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