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说这话的是乔颖。
她耸耸肩,一副随便你们怎么想的暧昧态度。
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低语声。
原本只是在背后调侃,现在却能借助生理课之便,正大光明地猜测林炽和学长进展到哪一步。这种另类的窥视感令人兴致高昂,仿佛稍微添点油,就能把她架在火上烤。
韩舒怡看向林炽。
她没表现出任何喜怒哀乐。
被james老师点名后,她缓缓走上前,接过套,摸索着套到香蕉模型上,拉至底部。
她的手在触碰模型时微微颤抖,但还是顺利完成课堂任务。回到座位上,脸色有点苍白。
乔颖笑着跟同桌打趣“一看就是老江湖……”被韩舒怡打断:“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老师问还有谁能上台演示?
原本嬉皮笑脸的男生立刻正襟危坐,像是在传达“别误会啊我可不是禽兽”的信息。
james老师低头看一眼手表。
这时,韩舒怡耳边响起童汐焰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澈沉静。
“mrjames,既然女生都演示了,那男生也应该演示一遍。”
只见他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当着全班的面套好模型,大大方方地递给老师。
韩舒怡看了看四周。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同学,此刻面露尴尬,像是意识到自己多么幼稚。
那些针对林炽的猜测和调侃,也随着童汐焰的坦荡而不攻自破。
下课铃响,james老师前往隔壁教室。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涌进来,像温暖而古老的胶片镜头。
童汐焰仍站在台上,双手插兜,整个人浸泡在阳光里,漠然地看着全班。
紧接着。
伸手,倒竖大拇指,用眼神无声地质问:只是上课而已,你们联想到哪儿去了?
韩舒怡忽然觉得眼皮很沉,一跳一跳,仿佛连着心脏。
原来他并非满不在乎。
虽然他极力反对父亲再婚,虽然他对林炽不管不问极其冷淡……但当她真的遇到麻烦,他选择挺身而出,哪怕曾放话“她怎样都和我无关。”
明明是那么骄傲又固执的一个人。
韩舒怡提笔,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在本子的空白页面写下两个字:
炽,焰。
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心像被扎破的气球,啪,那些日常点滴的自我陶醉统统漏出来。
一想到明天放寒假,韩舒怡顿时没了精气神,心里感到莫名空虚。
她第一次发觉,什么“唯一的、和他走得近的、异性朋友,”或许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童汐焰可能没想过这些,甚至压根没拿她当异性看待。
为了证明自己纯属多虑,她掏出手机给童汐焰发消息,问他:晚上想不想去星海广场吃烧烤?我爸请客。
很快收到回复:好。
放学后,林炽被方睿凡拉去电影院。
像置身一个有暖气的黑暗匣子,林炽小口喝着可乐,任凭爆米花的味道侵袭鼻尖。绚丽的光影在眼前闪现。
左手被方睿凡捂得微微冒汗。
影片男主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俘获女主芳心。
随着背景音乐响起,他忽然侧过脸,嘴唇摩擦林炽耳畔,问她喜不喜欢?
她转头正要回答,他笑着凑上来。
很自然地接吻。
他托起她的脸庞,舌头撬开她的贝齿,温柔地试探,呼吸很热很乱。
林炽没想到他第一次接吻就伸舌头,笨拙地迎合。
他教她换气,夸她好可爱。林炽逐渐掌握诀窍,与他的舌尖相互纠缠。
她对初吻的评价中规中矩,并没有触电般的感觉。就像她对这个男朋友,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很喜欢。
临别前,方睿凡恋恋不舍地搂着她,问她寒假什么安排。
她说参加学校的滑雪冬令营。他说好,我也报名,这样就能每天和你约会。
冬日的夜晚,树木萧瑟,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林炽独自打车回家。路过甜品店时,专门让司机停车,进去买了块柠檬蛋糕。
一路上无聊地刷朋友圈。
韩舒怡发了张和童汐焰在烧烤店的合影,配文:感谢摄影师老爸~
林苗这几天不在滨城,跑去金沙市旅游。那边温暖如春,度假村免税店赌场一应俱全。
九宫格照片中的她笑容灿烂。
林炽点开林苗的聊天框。没有文字,没有语音,只有冰冷冷的一万块转账。她没有给林炽过生日的习惯,让她发肉麻的祝福语更是强人所难。
林炽又点开童允武的聊天框。
——很抱歉,叔叔临时有事。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
短短两行字,下午发来的。
林炽的原计划是和童允武一起吃蛋糕。
他答应回家陪她过生日,但是他食言了。
她当然不怨他。童允武已经做得很好了,毕竟不是亲生父女,毕竟他日理万机。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情绪低落,两小时的电影她根本没入进去。
圆月当空,银色的月光衬得童家愈发幽静。
外墙爬满藤蔓,院内的梧桐树挂着枯叶,枝条向苍穹延伸。玻璃窗晃动着灯光,黄澄橙的缩成一团,像摇曳的火苗。
林炽对这个空旷的家没有归属感。
童允武很忙,隔三五天才回来吃一次晚饭。林苗也不喜欢待家里,跑东跑西,最常去的是金沙市,林炽也不清楚她在忙什么。
至于童汐焰……他过着清教徒式的自律生活,除必要社交外,每晚基本就是读书、运动、骑马、听歌,偶尔和好哥们连线玩游戏。
很单调,很清心寡欲。
所以不熟是真的,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和童汐焰就像两条被强行凑在一张纸上的平行线,他玩的那些她不懂,她做的事他毫无兴趣。
这个点,保姆都下班休息了。餐桌上有冷掉的剩饭剩菜。房子里静得出奇,只听见呼啸的风声哐哐地敲击玻璃。
林炽刚换上拖鞋,突然小腹一阵剧痛,仿佛肠子绞在一起打结了。
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冲进洗手间一看,果然是大姨妈。
每次来姨妈都像打闪电战。她忙活一通,累得够呛,捂着小腹到厨房煮热水,无力地靠着吧台,整个人都蔫吧了。
没开厨房灯。夜色如水。
沸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的心思却飘到九霄云外。
记忆中那间凌乱的出租屋。年底林苗通常不在家,更不会给她买蛋糕,她就自己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用画笔画一块豪华水果蛋糕,六层或八层,把整张纸塞得满满当当。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过生日,胡思乱想,自得其乐。
可是……
为什么今天会感到难过?
眼角有泪水滑落。
一滴。两滴。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很想家人能陪陪自己。
爸爸妈妈和哥哥妹妹,温馨的四口之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哪怕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就坐在一起聊聊天,听她抱怨课上同学的嘴碎,问她肚子痛好点没。
她想要的仅此而已。
林炽抹掉泪,给自己倒杯热水。
身后“啪”的一声,厨房瞬间亮如白昼。她转过身,冷不丁与童汐焰撞个满怀。
她瞪大双眼,像见到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