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选修课时间，多媒体楼里挤满学生，人声鼎沸。

林炽坐到画架前，背包放脚边，用皮筋将头发扎脑后。

韩舒怡和几个女生陆续赶到艺术设计教室，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珍珠奶茶，笑得轻松愉悦。

教室此刻人满为患，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空位。

韩舒怡光顾着聊天，看也不看就坐在了靠墙的座位。

鞋子不小心碰到地上的背包，下意识回过头来说“不好意思，”猛然发觉旁边坐的是林炽。

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迅速移开视线。

而前面的方晓月则不停向她使眼色，问她要不要跟老师申请换位。韩舒怡摇头。

林炽睨了一眼，心知她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懒得搭理。

自周一例会过后，她的名字便成了高中部禁忌，再也没人网上说她闲话，或当面给她难看。

童汐焰挑明了要罩她。背后有这座大靠山，饶是部分人对她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自找没趣。

林炽承认，这件事上他做得挺爷们儿，帮她省去不少麻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炽低头，点开屏幕，最上方跳出一条最新消息，好巧不巧，正是来自于大靠山。

——焰：晚上来家里吃饭。

不问她有没有空，而是直接叫她过去。林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敲下四个字。

——鹿林c：不去，有事。

艺术设计课的老师特激情澎湃，总喜欢整点有趣玩意儿，这堂课干脆让大家练习胶片人像摄影，模特自己找，相机是统一发放的富士拍立得。

林炽领到相机。其他人都在两两组队，商量着怎么拍。她眯起眼，环顾四周，没找到特别满意的，便掏出手机联系成瑶。

——鹿林c：在上什么课？

——yaooo：会计……无聊得发慌啊啊啊~

——鹿林c：要不要翘课出来，我给你拍写真。

——yaooo：我靠！社会我林姐，人美路子野！你突然对我这么好，不怕我爱上你？！

林炽“噗嗤”一笑，正要回复，屏幕顶端又跳出童汐焰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图片，是个奶茶店，牌子和韩舒怡她们买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传来一张菜单，问她喝哪个。

林炽没顾上回，切换到成瑶的聊天框。

——鹿林c：要完成艺术课作业，求美女帮帮我~

——yaooo：wtf……原来我只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对方发来一连串心碎的表情，但对她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很快便以“肚子痛”为借口翘掉会计课，来到多媒体楼下和林炽汇合。

林炽很欣赏成瑶的abg亚裔辣妹风，小麦肤色搭配一双细长的妙目，阳光活力性感。

“想拍什么风格的写真？”

成瑶想了想：“宫泽理惠那样的，篮球宝贝主题。”

“……”

这俩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但林炽尊重她的意见，准备以篮球场为背景拍一个复古写真系列。

篮球场在教学楼后面，明亮宽敞。

体育选修课的男生正在肆意挥霍青春，球鞋摩擦地面，球衣被汗水浸透。

篮球砸到框上的哐哐声不绝于耳。

成瑶披了件球衣，抱着篮球像抱爱人的头颅，又亲又摸，摆出火辣pose，对着镜头比wink，表现力爆棚。

林炽正准备开工，手机忽然收到宋知言的消息，打开一看，也问她想不想喝奶茶。

知言：校门口新开的一家店，听说很好喝！你喜欢什么口味？我给你送去。

林炽快速回复消息，收起手机。

鹿林c：谢谢你。香草奶茶吧，我在篮球场这边。

成瑶朝身后瞥一眼，略微尴尬地对林炽说：“亲爱的，千万别把8号拍进去，我男朋友看到了会吃醋！”

林炽明白她什么意思。

童汐焰穿蓝色8号球衣，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个小辫，在人堆中最为惹眼。

他回过头，与她短暂对视，下一秒不着痕迹地移开。

球传到他手上。

他按兵不动，左右手交替拍球，一个飞快的假动作晃开对手，后仰投篮，命中三分！转身和队友来个击掌，笑得漫不经心。

林炽微微眯眼，按下快门。

靠，这位爷似乎在和她的镜头玩猫捉老鼠。好不容易避开他，他不知怎的又闪现在镜头中，像一阵模糊的风。

这时比赛暂停。

几个男生蹲在场边的梧桐树下，边喝水边偷瞄成瑶，然后视线顺理成章地落在林炽身上，窃窃私语。

童汐焰擦拭额间汗珠，嘴里嚼着泡泡糖，朝林炽的方向看去，吐出一个泡泡。

一个寸头男朝女神吹了个口哨，成功吸引到注意力，大摇大摆地过去要微信，五秒钟后哭丧着脸回来。

其他人揶揄他：童汐焰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好泡的，没关系啦，虽败犹荣。

寸头男来找童汐焰诉苦，说他是诚心诚意想交个朋友。

“跟我说这些没用。”童汐焰调整着护腕，心里格外烦躁。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球场边晃来晃去，分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却毫无愧意。

童汐焰拿起放在篮球架旁的奶茶，大步走到林炽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盖住相机镜头。

“又翘课？”他挑眉问。

“是艺术课老师布置的拍照任务。”林炽眨巴眨巴眼睛。

“喏，红豆奶茶。”

没想到童汐焰也给她买了一杯。

“……”

她接过奶茶，犹豫片刻，问成瑶喝吗。

成瑶大大方方收下了，说她正好口渴。

就在这时，林炽耳边传来宋知言的呼声。

抬眼望去，只见他朝这边一路小跑，笑呵呵的，手里捧着杯香草奶茶。

童汐焰今天心情很差。

所有马球队员都能感受得到。

训练时他一脸阴霾，挥杆的力度特别猛，眼神特别狠，不像在打球更像是发泄。球滚到宋知言这边，他正要击球，童汐焰却突然策马撞过来！

教练立刻吹哨说犯规。

下了马，教练对他劈头盖脸一顿训，说你这样哪儿有队长的样子，打得毫无章法，我看你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

其他队员赶紧围上来打圆场。教练气不打一处来，摆手说算了，明天再练。

宋知言喘着粗气，手搭在队长肩上：“阿焰，你没事吧？”

童汐焰面无表情地看手机，汗湿的碎发垂在额间。

一直坐在旁边观战的韩舒怡走过来，递给他毛巾和水。

童汐焰没接，问宋知言知不知道林炽放学后去干嘛了。她朋友圈发了一张做造型的自拍，定位是市中心的soho大厦。

“噢，林炽好像是去成瑶妈妈的工作室试镜了。”

天色渐暗，在童汐焰立体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他看向宋知言，眉骨因隐忍的怒气而微微凸起。

宋知言以为他在担心林炽被灌酒，连忙解释：“成瑶很靠谱的，她妈妈是知名设计师！纯试镜，没有酒局。”

童汐焰沉默不语，提起背包转身就走。

韩舒怡在后面叫住他，问他做什么。他说去体育馆洗澡换衣服。

“之后呢？”她咬了咬下唇，“去找……林炽吗？”

不承认也不否认，等于默认。

“阿焰，今天我妹出院，爸妈请客吃饭，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跟叔叔阿姨说，谢谢他们，我改天登门拜访。”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韩舒怡望着那笔挺的背影，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虽未入冬，却寒意刺骨。

林炽坐电梯到一楼，脸上还带着浓妆，配一身滨城国际学生制服，颇有美高学姐的范儿。

其他下班的商务人士忍不住回头偷瞄。

将长发别在耳后，给董姐拨电话，说试镜结束，搞定了。董姐那头难得表扬她一番，说我的心血总算没白费，鹿林你可要把握机会！

林炽叹了口气。

她没走过秀，试镜时穿恨天高差点摔倒。成瑶妈妈说她需要练习专业台步，她以为自己被刷，没想到结果是录用。

对方似乎很欣赏她，连试镜时戴的超大耳环也送她了。

她这会儿感觉脚痛，耳朵也痛。

此时天已经黑透，圆月当空，发着幽冷的银光。市中心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像泡在水中的浮华梦境。

林炽走到街边，准备打车回出租屋，却被一辆突如其来的红色法拉利挡住去路。车灯闪烁不止。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侧脸。

童汐焰叼着根烟，扬了扬下巴：“上车。”

“……”

街上车水马龙，哔哔哔的喇叭声充斥耳膜。

车里烟雾缭绕。

林炽坐到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淡淡说：“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童汐焰直视前方，皱着眉，隐忍不发。

绿灯亮起，他猛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车迅速向左转，瞬间超越其他车疾驰而去，电光火石！

“你疯了啊！开这么快……”林炽侧过头，见他一脸阴沉，立刻闭嘴。

她怎么就惹童汐焰生气了？

莫名其妙。

车里播放着stuck with me, 沙哑而迷幻的女声像海妖塞壬，诱惑着航海者触礁沉船：

i got a little feeling that you’re good for me

我有种感觉，你我天生一对

never take a stand but you stood for me

你从不表露心迹，却为我驻足

i could build a team if you want to

只要你想，我愿为你组一个团队

meet you in the city if you want to

只要你想，我愿与你在城市邂逅

i like your vision, i can see through

我爱你的想象力，我能一眼看穿

you be the lock i put my key through

你像锁，我是开锁之人

……

车驶离市中心。童汐焰终于瞥她一眼。

“你想麻烦谁？宋知言？”

林炽一愣。和宋知言有什么关系？

随即茅塞顿开，这厮在计较奶茶的事。

“信息不回，东西随手送人。”童汐焰冷笑，“炽儿，你果然没心没肺。”

“你误会了，哥……”

童汐焰一个急刹车，林炽身子猛地前倾，又重重靠到椅背上。

“我不是你哥。”他说。

林炽无语，抽出打火机和烟，慢悠悠点燃。火苗映得她眼眸更黑，红唇更红，硕大的耳环摇曳耳畔。

他直勾勾盯着她，一副想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我太了解你了，炽儿。高兴就玩玩，玩完就拜拜。现在是宋知言，下一个会祸害谁？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交朋友还有错？又不是谈对象，我有分寸。”她深吸一口，媚眼如丝，“倒是你，莫名其妙生闷气，绕来绕去想表达什么？”

童汐焰伸手轻弹烟灰：“总之，你别试探我底线，别在我眼皮底下勾搭人。”

“即便是哥哥也管得太宽了吧。”

“都说了我不是你哥！”

林炽凑近了些，与他四目相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不想当我哥，难道……想当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