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肚兜(1 / 1)

话音刚落,床上的头发下面伸出一双手,迅速掀起被褥,把被子卷成粽子形状。

“行吧,应该是个人。”褚青月理了理自己的外袍,没有贸然上前。

很快,流苏带了婢女进来,片刻功夫,房内大亮。

本来是为了不想让其他婢女看到自己梳洗的样子,才故意没有点很多灯。

现在好了,褚青月无语看天。

这边流苏还带着婢女在床上拉扯着要揭开被子,偏生被子像是被死死焊在那人脸上。

“公子,婢子力气小,不然叫来福管家带人进来?”流苏揉着发红的手心,愤愤地说道。

床上的三房表妹此刻羞得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

三房就剩下她跟姐姐两人了,家逢突变,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天天关在府里,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没人限制她们出府,但这里风太大,又时不时下雨,她们带来的那些衣服根本穿不出去,况且语言也不通。

虽然来福管家去她们院里两次,说了婶婶会给她们相看人家,可这种破县城哪能有什么好人家?

她们从小就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哪怕跟大伯一家走得不近,可在桐城的时候,哪次出门不被人供得高高的?

姐妹俩破釜沉舟,与其逆来顺受,不如放手一搏!

把身上值钱的首饰凑了又凑,好不容易才收买了两个外院的婢女。

为了提高成功率,由年纪小身材好的妹妹出马。

趁天黑,换了其中一个婢女的衣服去送水,让另一个婢女帮忙打掩护,假装自己已经离开房间。

先藏在床下,等人走了再偷溜上床。

计划很完美,实施的也没有大问题。

除了衣服……

她一钻到床下就开始脱借来的衣服,不想让表哥知道自己进来的手段这么不光彩,索性让那婢女直接把衣服带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把被子抓的更紧了……

甚至紧紧闭上双眼,假装已经晕死过去……

流云带着管家来了。

褚夫人也匆匆赶到。

众人挤在略显拥挤的卧房,看到的便是一个长发女人,穿着红色肚兜,捂着被子的一角紧紧盖在脸上。

褚青月见证人都齐了,拦着要上前的众人,直接喊话:“你若是自己老实穿好衣服,把来龙去脉招了,还有一条活路。否则,只能拉进大牢严审,你的发簪顶端削的那么锋利,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要行刺朝廷命官。”

如果此刻不是自己,怕是被讹上的就是二哥了,干嘛要给她留脸面。

发簪?什么发簪?

三房表妹大脑宕机,只顾着捂脸,哪有功夫管什么发簪,来不及细想,便听到表哥叫流云去请衙役,意识到胡搅蛮缠也没用,抽泣着从床上坐起身,早有两个婢女带着衣服给她披上。

只见美人衣袖拂面,柔弱无骨的就想要扑倒在褚青月身前。

“好好说话,和去衙门走流程,选一个。”冷漠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情感,仿佛递上跪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想到下人们在街上听来的,那些陈年旧案,那些沉冤昭雪,他对陌生人也不会这般冷漠。

三房表妹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刚才那种弱柳扶风的抽泣,而是真的伤心,谋算了这些天,她已经把表哥当成自己的归宿,从没想过会失手。

整个府里,所有的丫鬟都没有她这样的姿色,白露和流苏虽然因为表姐的缘故,一直被表哥优待,可也从没听过表哥和她们有那种关系,平日里他们的相处看起来也是再平常不过。

云梦这种地方,本地女子皮肤粗糙,又黑又黄,最重要的是,听说这边的人都不爱洗澡,表哥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拒绝自己?

三房表妹的小脑瓜实在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跟她从小接触的男人都不一样。

就算是不喜,顶多找人把她送走,怎么会有人叫了全府都来围观。

男人最是在意脸面,他不怕被人指点说他不行吗?

听了来龙去脉,褚青月没有给她机会多想,直接叫来福带着小厮把她拖下去。

天色已晚,送走褚夫人,又重新换了热水,美美的泡了个澡,这次是让流苏守在房里的。

泡热水澡真的可以提高生活幸福感,哪怕是早起都显得不那么痛苦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褚青月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来到云梦县以后,早餐就是各自分开吃。

褚青月住在县令府最大的一个院子里,白术流云一间房、白露流苏一间房,这个院子平日里不让人进来,经过昨晚那一出,今天送早餐的婆子都没能进院门,此刻,流云在一边汇报工作,白露和流苏在另一边分食点心。

早春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褚青月端起面前的一盘炸汤圆,想到流云爱吃这个,递给他:“边吃边说吧。”

他们三个早上起的更早,厨房给下人备下的饭菜自然是没有这么多花样。

流云接过盘子放在自己身边的小桌上,捏起一个塞进嘴里,油香酥脆的外壳,软糯的米皮,再里面是清甜醇香的黑芝麻馅儿,好吃!

虽然主子宽和,他也不好意思真的边吃边说 ,擦了擦手上的油,翻动着自己的小本本。

“这两次去外县出售菌菇和药材,府中入账450两。一些年份高的参和灵芝,走小六的路子,卖了2200两。”

府里这个月的开支300两,其中100两是给老爷带的盘缠,50两是给白露的奖金。

褚青月看着流苏递来的府中账簿,不等开口,流云便从包裹里取出两个瓶子。

“公子,这是市面上味道最好的。”

褚青月打开葡萄酒尝了一口,酸、涩、酒精味不重。

又倒出来一捧葡萄干,让白露取一碗水,加上少许面粉搓洗了。

这次的颜色明显更鲜艳,坏果也少。

褚青月取出650两交给流苏。

把剩下的2000两有零有整的银两和银票,连着木匣子一并递给流云。

“一半用来收购,一半用来生产。”

说着,让白露去书房取来自己这些天写下的计划书。

流云一手接过木匣子,一手接过计划书。

收购计划:收购果园、收购土地、预定葡萄。

生产计划:选址、建厂、制作工具、容器、橡木桶(柞木)、招工。

尾页还有大致的建议时间,需要找当地果农打听核准。

流云看完这些,才发现天已大亮。

早春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他想抬脚,却发现脚麻了。

“主子去了夫人房里。”流苏捧着热茶进来,见他没说话,便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加热好的炸汤圆进来,自己捏了一个塞进嘴里,“趁热吃,别有太大压力,真的做不来,主子也不会怪你的。”

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两人索性走出房间,并排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喝着热茶,聊着天,仿佛在谈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从桐县到云梦,他们跟着褚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有难过,有担心,但从来没有害怕,褚青月就像是一头猛兽,冲在最前面,她总有办法,她的背脊挺的笔直,只要追随着她的背影,就永远不会迷路。

流云一口气喝了三杯茶,咬着炸汤圆的酥皮道,“本来害怕,看了主子写的计划书,上面把应该怎么做写的清清楚楚,我看明白了,就不怕了。”

顿了顿,流云压低了声音:“白术走之前,拿这些年的赏钱,在东街买了两处宅子,是主子的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个私下都会叫褚青月“主子”,“公子”的身份是做给外人看的,“主子”永远是他们四个的主子。

“我听白露说了,东街治安比西街好很多。”流苏淡定的点头,白术哥有本事赚钱,主子给的赏钱多,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中有一套是给我们的,白术说钱先欠着,等我们有钱了再还。”看着流苏惊讶的瞪大双眼,流云用干净的指头敲了敲妹妹的脑瓜,“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行,咱们四个一块儿长大,白术说主子的意思是,以后去其他地方了再买宅子,让我们住得舒服些,不用所有人都每晚守着她。”

流云咽下最后一口炸汤圆,像是给自己打气,“主子会走的很远,我想做那个有用的人,我不想被抛下。”

流苏见他这么干劲十足,附和道:“我也会好好写话本子,听小六说,卖得很不错,下个月就能拿到分红!”

褚青月正在褚夫人那里说话,丝毫不知,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兄妹俩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