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灰里的变化(1 / 1)

亵渎之鳞 景或与 1681 字 1天前

天完全亮开时,地面已经凉了。被米罗摩罗接好的火线还伏在土里,光亮弱得像隔着一层旧布。

三人重新回到那片打斗过的地方。风早把散在地上的灰块吹走了大半,剩下一层焦褐的印记,东一块西一块,跟地面本身的颜色融成一体,不蹲下来看,根本分不出哪里遭过火,哪里只是旧的土色。

米罗摩罗赤着脚在灰上走,脚底沾满了一层发白的细尘。他身子发虚,步子比昨夜里更飘,走了没几步,便要停下来弯着腰喘两下。

卡拉斯让他回石屋歇着,他没应,只蹲下去,把一截被风从土里带出来的断线捡了起来。

那断线已经透透死了,捏在指尖像一碰就碎的空壳。他看了片刻,忽然说:“它昨晚没光咬线。它把线根的味道也改了。”

他说着,把手摊开,露出手指上那层发白的细尘,又翻过手腕,上面留着几道浅红的痕。

伊文聻本来在远处拖石头,听他这么一说,走近来蹲下,抓了把灰放在鼻前嗅了嗅,又吐出几口混着灰的唾沫。他眉头越收越紧。

“不是从裂谷带出来的土。这灰里多了点湿气,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昨晚那东西身上也这么冷。它不单断火,还往火线根上撒种。”他两手一搓,把灰末扬了,指着离火线不远的一小片地面:“你看这里,昨晚打的坑。今天不一样了。它底下在长东西。”

卡拉斯顺着看过去。那片地面和周围没什么两样,只是浮土特别细,细得能流。他抽出灶台剑,用剑尖把表层轻轻一刮。

灰土下面露出一层灰白色的东西,软塌塌的,像某种没有长好的菌,又像细线,却和火线不同,颜色灰白,带着一股腐土味。

他用剑尖再往下压了压,那东西很脆,剑一碰就断,断口冒着一点点烟,不热,反而凉。

米罗摩罗把断线放在那东西旁边,断线的红和那灰白的根挨在一处,像两种血脉。他低声说:“这玩意跟过来,火线就长不好。它是冲着根来的。今晚我们看到的那些黑影,就是在把这种东西往地里埋。”

伊文聻没说话,站起身绕着那片地走了一圈,最后用黑石片在地上拨出几块灰白色的根须。

他越拨越远,拨到防线外,根须竟比里面还厚。他脸色沉了:“这些东西从北边一路铺过来了。我们只挡住了面上的,没挡住地里的。昨晚我们弄死那大的,其实是在给小的开路。”

“你是说,那东西故意死在这里?”卡拉斯问。

“不故意。它来就是探路。探到了,那些小的就从它身上散出来,借它死时那点动静钻进土。它来不来都一样,小的早就从北边爬上来了。”伊文聻走到防线最北边,黑石往地上一插,双手按在上面,像在量地温。

过了一阵,他忽然说:“土温在掉。这一片到中午也不会暖起来。再过几天,火线全得闷死。”

米罗摩罗慢慢直起身,把断线缠在自己腕上,像要贴身暖它。他走到卡拉斯身边,喘了一阵才说:“得让火种进土里走一趟。地面上的火吓不到它们。地底没有火,根就照旧被缠。你是南边来的,身上有真火。昨晚那东西不怕我们,但怕你剑里的火。你那火能往地里切不?”

卡拉斯没答,只把灶台剑轻轻插进土里。这一下,剑身周围浮起一点微红,附近的灰土像被谁轻轻吹了口气,几根灰白根须从土里翻了出来,迅速打卷、发黑,化成一点灰。

他又往深处送了半寸,那点微红顺着剑身往下走,四周的土簌簌动了,像有什么被烫得缩回深处。

米罗摩罗眼里亮了一星,说:“能。你的火能下土。”

伊文聻也看见了,脸上难得松动了一分:“那今晚就更好办。他们再来,我们就别再全守地上。你往地里烧一条沟出来。火线都移到沟里。那些小的爱钻土,就让它钻到火里去。”

卡拉斯把剑收起,想了想,应下来。他没急着再说话,和伊文聻一道,沿着昨夜那排坑往北查看。

米罗摩罗跟在身后,脚步虚,可到底没让人扶。

他一路走一路把几根没被灰白根须缠死的火线收起来,像收拾残兵一样,把它们整整齐齐别在腰上。

阳光白蒙蒙地贴着地,他们走在灰里,身上都沾了一层浅灰。北边裂谷的方向,天始终阴着。

风从谷口漏出来,带着潮气,和这灰地里的焦土味搅在一处,古怪得很。伊文聻走在最前,忽然停下,侧耳听了一阵。卡拉斯和米罗摩罗也停下。

风里像有极轻的响动,一下,又一下,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又像从很远的地方许多人一起敲石头。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觉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像从北边裂谷里慢慢渗出来。天又阴下一层。该来的,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