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把最后一截无头尸体拖进浴室角落，地砖上积了一层红色的水。

她拧开花洒，蒸汽填满狭小的空间。

血水顺着她的脚踝流进地漏，慢慢变淡。

她挤了两泵旅馆配的沐浴露，玫瑰的气味盖过血腥，有些发腻。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到窗边，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把整片荒野都染成一种昏沉的橘色。

她拨开窗帘朝下望去。

庭院里黑压压的人头挤成一片。

闯入者全被缴了械，排成一条歪扭的长队，被几个大汉用枪逼着押在院子中央。

云紫站在队列最前面，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把砍刀，点着排头那人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从四周围观者的表情来看，大概是些羞辱和训斥的话。

老牦牛和王有太分别站在队尾和院门两侧，上百号闯入者垂头丧气地听着训斥，没人抬头，没人吭声，偶尔有人咳嗽一下似乎想开口，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回去，疯狂示意别犯浑。

宁芊拿起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

她懒得听，也不想听这些。

这地方发生什么，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路过，只打算在炉火旅馆住几天休整一下，补些物资，然后继续往西走，她甚至已经计划好后天动身。

正想着，庭院里那个站在队列前端的中年女人忽然说话了，宁芊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我们……我们是走投无路了，不是故意来打劫的……”

云紫冷哼一声，砍刀在那个女人肩膀上拍了一下，“打劫还有故不故意一说？一看就是长期在外打秋风的盗匪，少跟我来这套。”

女人赶紧低下头，腰弯得像虾，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云紫，好像快哭了。

“真的不是，我们之前是住在前面百公里外的一个边陲小镇，末日后一起建了个大型幸存者基地，里面有田有粮也有人，最多的时期甚至有八千多人。我们本来一直都挺好的，也在朝外面扩建围墙，吸纳新人口，根本不需要抢谁的……”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云紫用刀尖挑了一下下巴，示意继续说。

“后来西北那些大城市里的尸潮突然开始大迁徙，正好途经我们基地。我们能用的火力都用了，可是根本挡不住，基地在尸潮冲击下被摧毁了，人也死伤过半。”

“我们一路往西逃，到了第二个城镇，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半个月不到，尸潮又逼近了。我们只能一边打阻击一边流窜。中间甚至被尸潮包围过一次，拼死突围出来的只剩一千人左右，还都是老弱病残居多……”

宁芊擦头发的手慢了下来，眼神一顿，好像听出了点异常的东西。

“后来一千多人在逃亡路上因为物资起了冲突，最后分裂成四支队伍，朝不同方向走。我们实力最弱，没话语权，其他队伍把老弱病残全留给了我们。粮食和水消耗得太快，我们还得不停跑，向官方求援也没音信。最后弹尽粮绝了，这才……这才生了歹念，想抢点吃的。”

“都是为了活下去……”

女人佝偻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声音细得像是呓语。

云紫和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自己的院门，嘴唇蠕动两下，似乎怒气还没消，忍不住想说难听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

宁芊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去拉窗户。

末世里每一个人的身后都跟着差不多的遭遇，再惨烈也听不出什么新意。

对她来说，这些人只是恰好闯进了她暂住的地方，而云紫恰好不是个任人宰割的老板。

怎么处理，她懒得管，也与自己无关。

她的手摸到窗沿，那个中年女人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我们守城的时候听领导说过，外围的尸潮已经催发出一种类似领袖的怪物。尸潮现在有了初步的指挥体系，甚至能做出一些类似人类的战术布置。它们正像一张大网一样慢慢包裹住西北所有剩下的人类基地，一步步靠数量蚕食进来。最终目的很可能是要把人类全歼，直到感染整个西北地带。”

手停住了。

窗外传来了云紫的声音，但那些话在她耳朵里模糊成一片杂音，或者说根本不重要。

她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指挥体系。

“尸潮到哪了？”云紫的声音陡然拔高，把宁芊从失神里震了出来。

庭院里的气压变了，几个大汉都绷紧了，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中年女人抬起头，灰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剩下一种麻木，“五天前，我们在三十公里外见过尸潮的前锋部队。像洪水一样，漫山遍野地从远处压过来，一望无际，左右都看不到尽头。”

云紫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公里？五天前？那岂不是说马上就要到这了？”

庭院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几个大汉的脸上都被汗水浸出一层水光。

宁芊站在二楼窗边，瞳孔猛缩，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坏了，这不是给我也包进去了？”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尸王存在的前提下，尸潮的推进不只有慢吞吞的普通感染者。

那些被集中调动的翼人特感会在天空形成封锁，地面的尸潮再合围，这也是周市攻防时尸潮的打法。

如果尸王已经在这片区域展开包围网，她单枪匹马要冲出去，就得硬刚一轮百万，甚至是千万尸潮。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楼下，李晴端着他的机械弩从云紫身后站了出来，目光扫向远处那片被黄昏染成血色的荒野，声音闷沉，“云紫，我们应该撤离。三十公里，可能这两天就会到。”

老牦牛和王有太同时点了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焦急，老牦牛的嘴皮子哆嗦着说道，“我们最好现在就收拾行李，太近了，赶紧跑吧。”

李露露站在李晴身后，攥着他袖口轻轻扯了一下，“哥，我们要去哪？”

李晴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眉头拧结，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毕竟他也不知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