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

宁芊淡然的点点头，开口的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提出条件的大汉愣愣地盯着她，酒杯举在嘴边没动，半秒后，突然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们这可不惯着小孩，你确定要答应吗？下去了遇到危险没人会救你。”

其余人都暗地里眼神交汇，没有吭声，旅馆内的人都知道底下有多危险，她们有枪都不敢下去，更别说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了。这光头说话虽然听起来呛人，实际上也算好心提醒对方，毕竟那里关着的可不是一两只感染者，硬闯的下场不言而喻。

“我知道。”宁芊淡然一笑，徒手起开一瓶洋酒，给自己倒上一杯，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这地底下有多少头感染者，她可比本地人都清楚，对她而言，就和一群蚂蚁差不多。

“年轻人，我反正已经警告过你了。”光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等会去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你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还有，那瓶酒收费。”

宁芊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赶紧把盖子盖上，“奸商……”

“我没意见，那就走吧。”她双手插兜，对着门外抬起下巴，“给我把刀总行吧，用手挺脏的。”

“小妹妹，你……”

吧台后的女人还想再劝，却见旁边的一个男人对她摇摇头，用唇语说“等会让她看一眼里面就关上，吓吓她得了。”

光头定定看了宁芊一会，不知怎地，听对方这干脆的回答他还挺有好感，颇有些武侠的江湖气。

“行，我的借你。”

他从腰间取下一柄皮套做的刀鞘，随手扔了过去，被宁芊稳稳接住。

“谢喽。”

宁芊手腕一抖，五尺长的弯刀顺着劲力出鞘。套口上闪过几寸触目惊心的寒芒，清晰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她利索地合上弯刀，对这把武器还算满意，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刀了。

“带路。”

一屋子人从酒馆内陆续出来，带着宁芊前往旅馆后方的一处停车棚。

小型的塑料停车棚被一圈粗糙的铁栅栏围住，上面还缠满锋利的铁丝，地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凸起的正方形盖口，就是他们所谓的地窖入口。

“就是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光头走到盖口旁蹲下，看向依旧毫无所动的宁芊，“不下去的话，就给我们打两天工补偿，一样会给你自由。”

宁芊把刀鞘一扔，站在他后面打起哈欠，“开吧，你好啰嗦。”

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悄悄和女人对视了一秒，对方点头默许。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锁，和另一个大汉一人一边，互相点头后，猛地使劲扯开地窖入口。

生锈的铁门在尖叫中打开，大片灰尘像雪花一样抖落，被风散去后，露出内部黑洞洞的通道。一条向下的阶梯孤零零出现在黑暗中，入口的日光泼洒下去，沿着台阶一节节蔓延，在最深处照出半米平坦的地面。

外界的风猛地灌入地窖，让封闭环境内的空气突然涌动，发酵后的恶臭气体像浪一般层层翻卷上来，呛得人头脑发胀。

光头拿出小手电往下一照，看到墙壁上那些干涸的红色，还有几具倒在台阶间的白骨，眼里闪过复杂的东西，而后悄悄观察起旁边宁芊的表情。

“这底下数量可不少，你想清楚——”

大汉甚至都没看清宁芊的表情，她就已经握着刀踏入地窖，顺手还拿走了他的手电，连情报都懒得听完。

宁芊扇着鼻子，快步走下台阶，面无表情地拿手电往前一照。

前方是一整面由桌椅板凳构成的隔离墙，将数米宽的通道完全堵死，光线穿过那些桌椅的缝隙，模模糊糊中，突然照亮后方无数具静静矗立的身影，这些纹丝不动的影子像密林一样填满了整个空间，没有留出一丝空隙。

随着距离靠近，轮廓越来越清晰，人影在光中浮出一张张铁青色的脸，大部分如雕像一般闭着双眼，垂首而立，五官极度失水干瘪，颧骨下凹陷的地方只有一片阴影，腐烂后的牙床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手电随便晃动几下，往内部照亮越来越多的脸，这些感染者多得难以目测数量，这里不像是地窖，更像是一座沉睡着无数石像鬼的地下巢穴。

上方的光头大汉看得冷汗直冒，抓着门的手心都发软了，他打开地窖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这种数量的怪物根本不是个人能解决的，一会儿等这个小丫头被吓回来，自己以长辈的身份教训两句，这样既不用死人，面子里子也都有了。

“不会给吓瘫了出不来了吧……”旁边一个男人挤着往里探头，神色犹豫，“吓唬吓唬得了，就一小孩。”

背后的女人等待片刻，而后无声地叹息，底下久久没有传来嘶吼声，她也认为宁芊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差不多起到震慑的作用了，正要抬手让大汉把人带上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地窖内轰然爆发出震颤，突如其来的声音炸得耳膜短暂嗡鸣，仿佛有无数重物在瞬间被砸得分崩离析，深处丁零当啷的响动不绝于耳，如同下起一场凌乱的暴雨。

“什么鬼？！”光头缩着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底下什么……什么东西炸了？这地窖里也没有炸药啊？！”

“不好！”

旁边的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惊恐地大喝，“这么大动静，要是路障塌了，里面的东西肯定会一股脑冲过来！快快快关门！！”

他一把扯住铁门就要合上，却被光头推开了手，“不行，人还没上来，你这不是卖她么？”

“四杆破枪，底下要是冲上来你挡得住啊？那是三个旅游团的感染者！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这……”

“起开！”

光头被他吼得愣住，目光挣扎了一瞬间，手上阻止的力道变弱了。男人趁机重新抓住把手，猛地往中间合上。

他扯过铁锁重新上锁，手因为紧张而颤抖个不停，心中不断祈祷着尸群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