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凤凰谷数千公里的某处,极北地带。
整片荒漠风沙蔽日,大地苍黄。
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沥青公路,从北至南贯穿整个荒漠,在日光下反射着密集的、鳞甲般的光点,仿佛是一条蜿蜒数百公里的黑色巨蟒。
硕大的棕熊正驮着女人在公路上迈足狂奔,昂首呼嚎,茸长的鬃毛在北风中凌乱飞舞。
“你再快点,别偷懒。”
女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棕熊那颗已经满头大包的脑袋上,啪的闷响,那双憨厚的圆眼里突然瞳孔震荡,口中呜嗷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无力地栽倒下去。
背上的白发女人振动双翼,从熊背上跃起,借着气流稳稳落地。
“熊大,装死是吧?”
棕熊已经满眼金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不断抽搐,听到背后传来的呵斥声哆嗦了一下,顿时吓得失禁。
它捂着自己全是大包的脑袋,发出求饶似的、低低的熊吼声,圆滚滚的眼睛湿润泛红,眨动间映出一道恐怖的身影。
“快点起来。”
宁芊不耐烦地拍打它的身子,见对方没反应,直接蹲下揪起它的耳朵,把熊硬生生提溜起来,疼得呜嗷狂叫。
她用手指着那颗黑蒜似的鼻头,一对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棕熊,“再跑半天就放了你,飞累了就让你驮一会,听到没?”
棕熊翕动着鼻子,眼含泪光的微微摇头,想用可怜兮兮的叫声唤起她的人性。
啪!
它又挨了一嘴巴子。
“别给我整这套,长得肥头大耳的你卖什么萌,以为自己很可爱啊!”
棕熊被抽得晕头转向,原地旋转好几圈,余光看见宁芊又抬起手,赶紧立正站好,肚囊随着惯性晃悠两下。
“稍息。”
棕熊听到指令赶紧用右腿往前一探,讨好似的吐着舌头,摆出一个类人的笑脸。
宁芊背着手踱步,抬了抬下巴。
“立正。”
棕熊皮猛地一紧,双腿并拢,动作标准而迅速。
看着地上那滩黄色的尿液,还有不停颤抖的熊腿,宁芊忽然感觉有点烦躁,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算了算了……”
她敷衍的挥挥手,从棕熊旁边走过,没有看它,“自由了,你走吧。”
听着背后如蒙大赦的哈气声,宁芊蹙着眉头独自往前,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就在远去了。
这只棕熊驮她走了数十公里,一路翻山越岭,从密林到小村,从村落到荒漠,也算是背井离乡的劳模,这种死里逃生的传奇经历,回头能跟林子里的熊吹一辈子。
交通工具回家了,宁芊干脆自己沿着公路缓慢飞行,她戴上捡来的护目镜,漫无目的地掠过这片被黄沙覆盖的世界,两侧干燥的风裹挟着沙粒擦过皮肤。
公路旁的景色仿佛永远都是单调的黄土,她一路飞行数个小时,才看见远处出现零星的植被,野草与枯树孤单地生长在角落,像泛黄的宣纸上洒下几点颜料,转瞬又消失在视野的后方。
宁芊发着呆,飞得都有些打瞌睡了,突然在前方的荒地边缘看到一片突兀出现的房屋,这些由白色橡木制作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外观像几块巨型积木放置在沙土上,在一片土黄色的风景中显得异常醒目。
她缓缓降落下来,有些好奇地往看去,这些结构简单的木质房屋分为两层,门口立着一块巨型的广告招牌,铁皮在风沙的侵蚀中有些生锈,上面用红漆的加粗字体写着四个字——炉火旅馆。
宁芊走到近处时耳朵里听到一些动静,略微停顿后,淡定的继续往前靠近。
背后的黑翼慢慢伸展到极限,形成几乎笔直的两道曲线,而后她微微颦眉,漆黑的骨节一寸寸折叠,发出咔咔的响声,按顺序依次缩入皮肉之下,直到完全消失在背后。
这是宁芊对骨翼开发的新功能,她被地下河的水流冲走后,醒来时意外发现骨翼居然自己收纳进了背后,然后在意念的引导下,用背部肌肉发力,这对骨翼又可以缓缓展开,反复试验几次后完全掌握了方法。
收起那对漆黑的巨翼后,她原本恶魔般的形象就变得友善了许多。
她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夹克,用纯黑色的T恤做内衬,下面随意搭了条复古做旧的破洞牛仔裤,挂着一根松松垮垮的牛皮腰带。
宁芊把护目镜在鼻梁上摆正,随后大拇指插兜,迈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步伐地往大门走去,背后一捧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来到一层的窗口前,她哼着曲调往里看去,几个穿着坎肩的彪型大汉,正背对着她在吧台前喝酒,身旁立着一排加装过的双管猎枪。
一个叼着雪茄的女人倚在吧台后,黑色长发从颈间洒落,她慵懒地托腮微笑着,听面前的大汉们讲粗鄙的三流笑话,手指夹起那根金圈雪茄,缓缓吐出绵密如雾的白烟。
这间屋子似乎是个旅店内的酒馆,内部装修复古而讲究,颇有一种美国西部的味道,一颗栩栩如生的鹿头被安放在吧台后的背景墙上,皮毛经过特殊加工显得格外油亮,下面还贴着十来块仿制的加州车牌,底面透着股廉价的塑料感。
空气到处弥漫着古龙香水、啤酒、还有雪茄和香烟混合后的奇怪味道,还有点若有若无的人造皮革臭。
“笃笃。”
突然的敲门声让屋内的笑谈停了下来。
大汉们端着啤酒杯奇怪的回头,吧台后的那位女士也好奇地投去目光。
门前斜靠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戴着防沙护目镜,一身雅痞的气质像是某位登门表演的朋克乐手。所有人第一眼都注意到了那头白色的长发,然后是她更为苍白的皮肤,这女人袖口露出的手比死人还要白……
“老板,营业吗?”
宁芊平静地看着众人,伸手轻轻敲了下门板。
双方沉默地对视几秒,下一刻,屋内猛然响起猎枪与桌面的刮擦声。四杆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门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