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味、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那几个看守专心射击前方的时候,她们背后的人群深处,忽然伸出了几根黑洞洞的枪口。
是刚被抢走的那些枪,握在几双深色的手里,从混乱的人潮缝隙中探出来。
枪声再次响起。
看守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子弹从背后穿过肋骨和内脏,血花在灯光下盛开,又迅速被混乱的人群踩灭。
另一边。
林馨玩命地撞开人流。
她像一条逆流而下的鱼,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别人往上跑,她往下冲。
撞开一个人,肘顶开另一个人,楼梯上的血越来越多,有感染者的,有看守的,有犯人的。
她冲下楼梯,冲进地下监区的通道。
这里的灯还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看守都到上面去了,所有的犯人也都在往上跑。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
她一路狂奔,一直跑到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门没有锁。她进去后立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秦溪。
秦溪还是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林馨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插着一根电棍,刚才下来的时候,她在楼梯摸到了一具看守的尸体。她本来还想再找把枪,但楼上的枪声太密,所有人都在抢,根本来不及。
现在监狱彻底乱套了。
她直起身,看向秦溪的脸。
秦溪还在昏迷中,对监区里发生的暴乱一无所知。
林馨的眼眶又酸了一下,她走到床前,把秦溪的手攥在手里,感受了下脉搏,还算正常。
她看向牢房门外,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很多人正从楼上下来。
林馨最后尝试着,轻声叫了一句,“秦老师?”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大,还是没有。
她咬咬牙,伸手去拉床架,想把秦溪从牢房里拖出去,拉了两次才把它拖到门口。
可人还没迈出门槛,背后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
林馨猛地停住,回头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朝着她狂奔过来。
那人跑路的姿势已经歪斜了,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林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已经按上了电棍的开关。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几步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林馨这才看清,来的人是任晓涵,那个病娇看守。她的衣服烂了好几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血,但看不出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极大。
她看见林馨的一瞬间先是一愣,然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冲进来,一把扯过牢门用尽全力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得嗡嗡震动。
任晓涵背靠着铁门滑坐下去,手里还抓着一根短棍。她惊魂未定地盯着那扇门,嘴巴张着,呼哧呼哧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关门!快关门!!”
林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看着她。
“你瞅啥!快点拖床过来把门抵住啊!!”
任晓涵一把扯开制服的领子,脖颈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汗珠沿着皮肤滚进衣领。
她的两条腿盘在地上,脚蜷着,止不住地发抖,“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林馨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动。
一个感染者就把她吓成这样?这个心理素质,到底是怎么当上看守的。
“没必要吧。”林馨声音听起来还算是平静,“就一个普通感染者而已,不用堵门。”
任晓涵听到这句话,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扯住头发,压低声音嘶吼,“不是普通感染者……是特感!操!是女妖!我看到了,那个黑鬼突然变成女妖了!”
林馨的脸色瞬间变了。
女妖。
这个词像一道雷直接劈进了她的脑里,浑身的汗毛在几秒内全部竖了起来。
她盯着任晓涵,嘴角抽了一下,“女妖?你确定?”
“我会拿这个开玩笑吗?!”
任晓涵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嘴唇发紫,眼白里全是血丝,“我亲眼看到的!那个黑鬼在地上抽着抽着突然弹起来了,整个人的骨头都在响,手指变长了,嘴裂到耳朵根,我靠太恐怖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林馨的脑仁嗡嗡作响。
女妖她太清楚了,末世里的特感种类很多,但女妖绝对是最难缠的之一。
她们比普通感染者快,而且聪明得多,与动物一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这栋楼里一旦出现女妖,那就已经算是它家了……它绝对会把活着的人类全部猎杀,一个不留。
妖面对活人时,它的尖叫和咆哮会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如果碰上了,哪怕它并没有第一个攻击你,可你连跑都跑不了。
“那关门干嘛!”林馨脱口而出,“往外逃啊!出现女妖躲在这有什么用?!迟早会死的!”
任晓涵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她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那声音在密闭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任晓涵僵了一下,颤抖着把传呼机摘下来。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冰冷清晰。
“我是陈凝,编号00001,现向全体同僚下达封控指令。”
“所有监区通道即刻封锁,火力点覆盖一层六个楼梯口。任何暴力冲卡的行为,警告一次无效后无需向我汇报,原地击毙。”
“楼内的看守带各自犯人返回牢房坚守,反抗者可直接击毙。”
“五分钟后,我将派遣武装队伍进入楼内,清剿一切感染者以及暴乱犯人。届时不接受任何投降。看守自己寻找掩体或是牢房躲藏,允许为了自身安全杀死犯人,努力等待救援,不要在楼道内逗留。”
传呼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任晓涵和林馨对视一眼。任晓涵的脸色白得像纸,脸上残留的那一丝死里逃生的光也随之消散。
林馨的脑子飞速旋转,神经都绷紧了。
“陈管教估计已经上报镇子里了,要把那批正规军调来镇压了……”任晓涵的声音发虚,抓着传呼机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