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食堂比往日更嘈杂，犯人们低头扒饭，有人低声交谈，碗筷碰撞的动静不绝于耳。

林馨吃完了饭，跟着人流往楼梯口走。

队伍排成两列，看守们站在两侧，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快到楼梯口时，后方的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像一把刀划开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像被同一根绳子扯住。

林馨的脚步停住，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黑人队伍的位置在最后方，此刻那里已经空出了一个圆圈。

圈子中央，一个短发卷毛的黑人大姐正躺在地上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蹬踹着，鞋底拍打地面。

她的嘴角有白沫一股一股地唇间溢出，顺着腮帮流到地上。

她的眼珠子往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黑珠缩成了两个小点。

周围的犯人们唯恐避之不及，齐齐往后倒退，像潮水退开一样留出一片真空地带。

有人捂着嘴，有人缩着脖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查看。

“怎么了？”

几个看守意识到不对，抽出了腰间的棍子，从队伍两侧挤了过去。

黑人大姐的症状在几秒之内迅速恶化。

她的脑袋开始左右猛烈晃动，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口中的白沫喷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一个靠得太近的犯人鞋上，那人恶心地跳着退开。

大姐的四肢在空中乱抓乱蹬，动作越来越大，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搏命。

“是……羊癫疯？”一个年轻的看守举着棍子，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同事。

“上报！先上报！然后叫莫医生赶紧过来！”另一个看守冲她大吼，自己蹲了下来，把棍子伸过去戳了戳地上的人，“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要是在演戏就马上停下来，不然等会查出来没事我打死你！”

那个年轻看守赶紧从腰间摸出对讲机，手指哆嗦着按下去，结结巴巴地开始汇报。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贴到了楼梯口的墙壁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

“要不要给她捆起来？”年长的看守皱起眉，手指慢慢地按在了电棍的开关上。

“不太对劲啊。这人是外面任务刚回来的，看样子像是感染了……”

“感染？！”

那个正用棍子戳黑人的看守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刷地变了，往后退了一大步。

四周的犯人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静，然后像被捅窝的蜂群一样骚动起来，拼命往后退。

尖叫和推搡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个黑人的眼神都变了，像在看一头正在苏醒的嗜血野兽。

“别乱说！这帮人都是检查过才放进来的，怎么可能在监狱里感染？”

年长看守的声音拔高了。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是保险起见还是绑起来。就算是自己发病了，也不能让她继续制造恐慌。”

她抽出腰间的皮带，对着其余几个看守一招手，“都来搭把手。”

几个看守一拥而上，按住黑人胡乱舞动的四肢，有人按手，有人按腿，皮带绕了几圈，把两只手腕捆在一起，又用另一根皮带捆住脚踝。

黑人的身体还在挣扎，被捆住的四肢拧成一团，又在地面上弹起来，像一条上岸挣扎的鱼。

她的白沫已经变成了粉色，鼻子里也开始往外涌血淌过下巴，滴在口水的粘液里。

“这到底是咋了？”几个看守面面相觑，表情绷紧，每个人的手都按在电棍的开关上。

那个拿着对讲机的年轻看守小跑回来，凑到年长看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嘴唇哆嗦着，年长看守听完，脸色沉下去，对着周围大声喊，“都别乱！陈管教让莫医生过来了，大家先回自己的监区！不要在这里挤着！都回去！”

她朝其他几个看守使了个眼色，自己弯下腰，扯住黑人后颈的衣领，把人往楼梯下方的角落里拖。黑人的身体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湿痕，分不清是汗、是血还是吐出来的白沫。

犯人们开始被驱赶着往楼上走。

几个看守在队伍两旁大声催促，敲打着铁栏杆，发出咣咣的响声。

但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所有人都在回头看那个还在抽搐的人影，还有那些按着电棍脸色铁青的看守。

林馨被夹在队伍中间，跟着往上走了几级台阶。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个黑人的症状她见过，在末世里她见过不止一次。

普通的癫痫不会从鼻子里往外涌血，不会在十几秒内就恶化成那个样子。

那是一种她不想再看到第二遍的情况。

她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往人群里钻，想尽快离开这个区域。

但还没走出几步，下方的黑人队伍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群无声地往两边分开，裂开一条通道。

黑人监区的老大缇亚站在通道的尽头。

她的脸在灯光下颧骨高耸，嘴唇很厚，目光越过十几排人头，落在最前方那个正在被拖走的黑人身上，然后又移向那群白人所在的位置。

她的肩膀上靠着一个虚弱的女犯人。

那人几乎站不住，整个身体软塌塌地往一边滑，脑袋歪在缇亚的肩窝里，眼皮耷拉着，嘴角有白沫一缕一缕地流出来，已经昏迷了一会儿。

缇亚一手揽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手一松。

那个昏迷的女犯人像一袋沙袋，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正好摔在维多利亚那群人的面前。

一个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的白人女囚，被这突然砸过来的人吓得浑身一抖，低头看清那张布满白沫和血污的脸时，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维多利亚上前一步，一把拉开那个白女。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犯人，眉头皱了起来，她抬起头，目光不悦地越过人群，和缇亚对上了。

两个人的视线像刀在空气中互斩了一下。

“不是，你们又怎么了？”

一个看守烦躁地扒拉开犯人们，挤了过来。

她的棍子拨开一个挡路的人，走到维多利亚这边，低头看到地上那个又软又瘫的女人时，明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