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犬戎营帐内。
“殿下!”柯雷步入营帐,快步走到沙盘前,“探子来报,七皇子已入襄州城,相信不久襄州被围困的消息便会传至乾州。”
“不必襄州传信!”夏侯谚盯着沙盘上的乾州城,笑得一脸得意,“萧沛他已经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这般着急出城迎战。”
“不愧是大郢战神,这么短时间竟能猜出咱们的意图。”柯雷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如今只等七殿下攻下襄州,咱们便可……”
“为何要等?”夏侯谚眼底的笑意散尽,冷厉的双眸看向柯雷,“萧沛即已知晓襄州被围,他定不会坐以待毙,何况七弟他从无作战经验,能否顺利攻下襄州尚未可知,以免夜长梦多,必须尽早拿下乾州才是。”
他定要赶在夏侯言前头夺下乾州,绝不能让人觉得他的军功全是依仗他夏侯言而得来,否则今后他如何能在军中建立威信,又如何在朝堂站稳脚跟。
“殿下要如何做?萧沛此人心思缜密,英勇善战,可不好对付!”
柯雷面露迟疑,他与萧沛多次战场上交锋,他太了解萧沛此人的可怕之处,哪怕他们有鬼蛊军助阵,今日他们依旧没能讨到便宜。
更何况三年前,砗磲一役,还不是被萧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有他驻守乾州城,事情没那么简单。
“心思缜密又如何?”夏侯谚冷笑一声,满眼的不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萧沛说到底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传令下去,死守乾州各个要塞,截断乾州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殿下的意思……?”柯雷面露担忧,原本计划只待七皇子拿下襄州,好让萧沛方寸大乱,待他出城营救之时,他们趁机拿下乾州。
如今襄州尚无消息传来,他们已经兵临城下,彻底打乱原定部署,六皇子此举实在太过冒进,一旦失败只怕……
“你只管照本王的意思去办!本王自有决断。”夏侯谚面露不悦,清俊的面庞冷厉异常,再无往日温润谦和之气。
如此难得的立功机会,他绝不能便宜了夏侯言,只要他能顺利拿下乾州,便再也没有人能诟病他的出生,太子之位绝不能落入害他母妃郁郁而终的那个贱人之子的手中。
夜风呼啸,乌云遮月,何府凄冷而萧瑟,偌大的府邸显得空旷而冷清。
自何蒙战死后,何映雪请来合族耆老做主,与二叔一家分家,府中奴仆被带走半数。
如今,偌大的何府,只何映雪一个孤女,带着一些老奴。
“父亲,今日女儿杀了许多犬戎狗,女儿厉不厉害?”何映雪跪在牌位前,眼中含泪,泪眼带笑。
她多希望父亲还能像从前那样,满眼骄傲的夸她一句,“我闺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娘!”可如今她再也听不到了。
母亲早逝,是父亲又当爹又当娘将她抚养长大,因着她一句不喜叫旁人母亲,父亲便再未续弦。
父亲总说,有她一女胜过十个儿郎,别人是上阵父子兵,他们是上阵父女兵,一样能叫敌人闻风丧胆。
“父亲,若是您还在该多好,今日女儿就不会被那帮狗贼欺负,他们欺负我!”
如今何家只剩她一人,再没有人能像父亲一般,在她上阵杀敌时为她压阵,护她周全。
“你身上有伤应该多休息!”萧沛抬脚步入祠堂,在何蒙牌位前作揖三拜,道:“你若还想为你父亲报仇,就该好好养伤,若再如今日这般鲁莽行事,不仅不能为你父亲报仇,还会白白搭上你自己和将士们的性命。”
“我、我只是、只是……”何映雪慌忙止住眼泪,眼底满是愧疚与委屈,她自知今日的鲁莽差点害了林副将他们,可她一看到犬戎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逝者已矣,想来何兄在天之灵亦不愿见你这般每日自苦,你若还想替父报仇,就该收起眼泪,尽快振作起来,伤怀自怜毫无用处。”
见何映雪面容憔悴,萧沛眉头不由皱起,说出的话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
“我都这样了,你,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除了那个女人你就不会安慰人了是吗?”何映雪刚刚收起的眼泪,又生生被他气了出来。
若非见过他温柔小意的一面,她会以为他本就是如此冷漠疏离,可偏偏她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温柔小心呵护那个女人时的模样。
她并不是想要同谁比较,亦没有要同谁争抢的心思,她只是希望萧沛能在这个时候至少对她温柔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我既是你的长辈,就该有长辈的威仪。”
萧沛皱眉拒绝,他的确不如阿璃会宽慰人,若是此刻阿璃在该多好。
想到阿璃此刻还在襄州,也不知她是否安全,一想到夏侯言正虎视眈眈围城劫人,他的一颗心就像被油煎一般。
“你……”何映雪见他面露不悦,心里说不出的酸楚,这世上除了父亲再没有人能温柔耐心的哄她了。
两人正说话间,段明急匆匆赶来,“侯爷,咱们派出去送信的人被敌军发现,他们堵死了所有通往外界的要塞。”
“什么?”何映雪闻言,迅速擦干眼泪,站起身问道:“这帮狗贼竟想将咱们困死在城中?侯爷,就让我出城与他们一战,我定会杀出一条血路,绝不让犬戎的阴谋得逞。”
“不,我就是要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萧沛面无表情,眼底一片讳莫如深,夏侯谚此举是冲着他来的,想必夏侯谚已经猜出他猜到襄州被围一事。
想要斩断他们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好让他方寸大断。
“骄兵必败,且让夏侯谚再得意几日。”
“那夫人那边怎么办,不救了吗?”段明诧异的看向自家侯爷,若是他们出不去,消息无法送达,那夫人那边岂不危险?
“救,不仅要救,本侯还要亲自出城营救!”既然他们想看他方寸大乱,那就让他们看见他们想见的。
“侯爷的意思是……”段明只迟疑一瞬,便明白了侯爷的意图,侯爷是想将计就计,假装自乱阵脚,引诱夏侯谚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