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天边渐渐升起一丝光亮,城墙上弓箭手严阵以待,一架架投石机上,滚满油的巨石已挂上弹袋,一旁摆满桶装食用油。
冬日的清晨呵气成冰,将士的铠甲上早已覆上厚厚一层冰霜,好似一座座冰雕一般,警戒的看着前方。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四下寂静,每一下心脏跳动的咚咚声都清晰可闻,琉璃下意识轻轻拢了拢宽大的披风,裹紧发冷的身体。
“报!前方发现敌军,距离百米!”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大喊,瞬间打破宁静。
“他们来了!”贺林双手背后,看着远处黑压压不断逼近的人群,眉头紧皱,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五十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逼近。
“弓箭手戒备、攻城弩、投石机准备!”琉璃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城墙上,心口猛得揪紧好似被人死死掐住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虽然这三天她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前世她也没少看战争类的影片,伤亡是在所难免,可真当她站在城墙上,亲眼见到眼前景象的这一刻,她还是无法控制的紧张、紧张到脑袋发懵、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钱五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只见原本清灰的墙砖竟蒙上一层晶莹的冰霜,俨然成了一面冰墙。
不仅如此,城外土夯的路面也结了厚厚一层冰,斜坡的路面,被人刻意打磨得如铜镜一般光滑,莫说是人马,便是神仙来了也得栽跟头。
他们的云梯根本无法靠近墙根,就算推上去也没法保持平衡,如此一来大大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她,虽胆小如鼠,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人巨大的惊喜。”
夏侯言抬眸看向城墙上的娇小身影,眼底满是赞赏与宠溺。
“这些都是……”夏侯言刚想问还没来得及开口。
“投石、放箭!”琉璃急忙挥手下令进攻。
“这……”侍卫齐刷刷看向琉璃,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贺林,犹豫该不该听从指示。
“看什么?打啊!”琉璃眼看夏侯言的人已近在咫尺,急得直跺脚。
“这个战场也有战场上的规矩!”贺林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怪他这几日忙着布防,忘记告诉琉璃。
战场之上主帅最大,一切指令听鼓声,双方主帅尚未交涉、战鼓未鸣,哪有上来就开打的道理。
“敌人都在射程之内了,还不开打?等着他们摆好阵型做好防守再互相鞠躬起势不成?”都火烧眉毛了,还讲君子风范?
琉璃一把抢过身边弓箭手手里的连弩,扣动扳机,毫不犹豫的射向夏侯言。
“没良心的小耗子!”夏侯言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冷,鼻腔里发出冷哼,看着朝自己连发射来的冷箭,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在箭矢逼近面门的瞬间,抽出腰间佩剑抵挡,箭矢应声落地。
“投石机发射,别让他们靠近!”琉璃见射杀失败,忙看向贺林催促道:“这个时候就别讲武德了,守住城比什么都重要!”
“进攻!”贺林不再犹豫,抬手高呼,鼓兵会意,“咚咚咚”的战鼓声响彻天际。
投石器上被点燃的火球“嗖嗖”一个接一个射了出去,弓箭手配合射击,霎时间,漫天火球、箭雨乱飞,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惨叫连连。
“他们竟然不宣而战!”钱五怒喝一声,抬手挥动旗帜,示意攻城锤进攻,“弓箭手全力掩护攻城锤破门。”
“狼筅准备!”琉璃见对方启用弓箭手,立即下令手持狼筅的将士上前阻挡,长长的竹竿顶端枝叶交错,箭矢射来,只需用力挥舞,便能轻松阻挡射来的箭矢。
看着飞来的箭雨,一一被狼筅扫落,贺林忍不住兴奋的直拍掌,“阿璃,你怎么会、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好办法?”
从前应面对箭阵,他们只会利用盾牌抵挡,但盾牌大小受限又笨重,倒不如竹竿来的轻巧,且竹枝柔软韧性极佳,枝条细长且密,犹如扫帚一般,实在是抵御箭矢的绝佳利器。
“这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英雄创造的。”琉璃扶住头上铠甲,生怕哪支不长眼的箭射中她。
“琉璃,你实在令本王刮目相看!”夏侯言目光灼灼看向城墙上的女子,只见她身披铠甲,杏眸里是藏不住的胆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娇娘,竟然藏着这些奇思妙想。
原以为以她的性情既不愿就范,定会选择弃城而逃,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上城楼亲自迎战。
不仅如此,她竟还懂得利用天气,使得水结成冰不仅加固城墙,更使得地面湿滑,让他们无法靠近城墙半步,又利用随处可见的竹竿抵挡箭矢,还有这漫天的火球,更是打的他措手不及。
“王爷,地面湿滑,人马根本无法靠近,且…咳…”看着狼狈士兵在冰面上举步维艰,又被毒烟薰的涕泪横流,狼狈前行的模样。
钱五痛苦的捂住口鼻,只觉鼻尖辛辣无比,根本无法睁眼视物,更别说瞄准了,再这么下去,只怕还未开始攻城,就会折损惨重。
“再,再这么下去只怕……。”
“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择日再战!”夏侯言面色难堪的抬手,他抬眸看向城墙上的琉璃,大声道:“阿璃,今日伤我将士的账,本王定会和你一笔笔算清楚,你最好别落在本王手里。”
见对方击鼓收兵,琉璃挑衅的伸出手指,竖起拇指缓缓调转朝下,殷红的唇角弯弯,露出得意的笑脸,讥讽道:“手下败将,还敢大放厥词,有本事你别跑啊!我还给你准备了大礼,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你……”钱五气得牙痒痒,恨不能冲上去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出师未捷,士气必然大损,这可是王爷首次带兵出征,若是让岱王知晓此事,王爷定会被斥责,说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兵权都要拱手让于他人。
“阿璃,你即已恢复记忆,不会不知道本王的手段,你就不怕再次落入本王之手?”夏侯言看向琉璃,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你也别忘了,我可是几次从你手中逃脱。”琉璃鼻腔里发出冷哼,满脸嘲讽,“我不会再给你抓住我的机会。”
犬戎兵铩羽而归,襄州首战告捷,城墙上的将士摇旗欢呼,贺林却高兴不起来。
“此一役胜在出其不意,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战。”
只希望援军尽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