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骑兵既已全军覆没,这支大汉铁骑,此刻便是中原大地无可匹敌的存在,旷野对决,再无对手。
……
函谷关。
“报!”
“启禀大司马、抚军大将军、骠骑大将军……”
“子丹?子丹怎么了?快讲!”曹洪一听便急声追问。
“殉国了……”斥候垂首,嗓音低哑。
司马懿面色骤变,急问:“后将军呢?三万虎豹骑呢?”
“全部阵亡……”斥候声音发紧,“许县已陷于蜀军之手,眼下蜀军铁骑已陈兵虎牢关外。”
曹洪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司马懿亦是气血翻涌,脑中嗡鸣,
又败了……这消息,简直雪上加霜!
“这仗是怎么打的!”司马懿忍不住厉声喝道,“三万对两万,甲胄齐备,怎会输得如此干净?!”
魏国连年失利,确已令人窒息。
自赤壁一役起,败绩不断,横跨近二十载,历经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屡战屡挫,从未真正翻身。
“细说经过,越详越好!”司马懿强定心神,催促道。
“蜀军所用,不止铁甲、皮甲,更有藤甲、重甲……”
当时两军皆设斥候,不参战,专司观阵、传讯。虎豹骑再度覆灭的全过程,魏军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该死!该死!”司马懿咬牙低吼,“次次差之毫厘!”
上回虎豹骑折戟,是因缺轻骑策应;这一回全军覆没,症结竟又落在重骑不足上……
偏偏当初组建铁甲、皮甲两支骑兵的方略,正是他亲手拟定,为的就是防患未然。
此时此刻,他只觉颜面尽失,仿佛智谋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过。
原以为轻骑之患已解,谁料大汉竟祭出重骑新招。
而魏国,已无力回天,虎豹骑再遭重创,铁甲库存告罄,再难凑出第三支成建制骑兵。
更致命的是,骑兵溃散,中原必失。此地乃魏国粮仓命脉,一旦易手,日后连养马的草料都未必供得上。
河北四州之中,唯冀州尚存沃土;并州山岭纵横,青州盐碱遍布,幽州苦寒贫瘠,且半数尚在公孙氏手中……
中原一失,魏国便将退守一隅,沦落为仅堪比昔日袁绍的偏安之邦。
虽仍据四州之地,较东吴稍强,可当年鼎盛之时,魏国坐拥九州啊!
这才几年?版图已去大半……
与此同时,大汉收复中原后,十三州已得其八,不仅疆域直追巅峰曹魏,经济实力更已后来居上。
自此之后,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此战之前,汉魏尚可并驾齐驱;
此战之后,强弱立判,大汉稳占上风,魏国只能蜷缩河北,苦苦支撑。
“大司马,该撤了!”司马懿沉声说道,“敌骑封死虎牢关,二十万大军压住函谷关,分明是要关门打狗!”
洛阳非关中可比,并无四塞之固,防御先天不足。
它地处腹心,函谷关居西,虎牢关扼东,南倚嵩山,北临黄河。
单论险要,函谷、虎牢二关均已臻至极致,确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
其余几处关隘虽略逊一筹,却也绝非易攻之地,毕竟天下雄关,本就没有好打的,强攻从来代价惨重。
问题,就出在北面的黄河。
自古以来,长江素有“天堑”之称,黄河却从未被这样看待。
横渡长江非船不可,而黄河,用几只羊皮筏子便能轻松摆渡……
水浅、流缓,到了隆冬时节,河面更是结起厚冰,人马踏冰而行,毫无阻碍。
洛阳城最致命的软肋,恰恰就是这段北面的黄河,整座城池的防线,因此被撕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缺口。
“撤?!”曹洪猛地拍案,双目圆睁,“二十万精兵在此,未战先逃,成何体统?!”
“可虎豹骑已全军覆没,中原腹地早已失守!”司马懿语速急促,“死守洛阳已无半分胜算,再迟一步,就真走不了了!”
“绝无可能!”曹洪斩钉截铁,“敌我兵力相当,我军又据守各处险隘,只要拖住他们半月,蜀军粮草必尽,自然退兵!”
他越说越激昂:“到那时,不但洛阳固若金汤,连中原也能一并夺回!武皇帝一手打下的江山,岂能拱手相让?!”
“可是……”司马懿刚要开口剖明利害。
“没有可是!”曹洪厉声打断,根本不容他把话说完。
“我是大魏大司马,三军之首!全军上下,唯我号令是从!”他眼眶赤红,声音如铁,“你若再敢鼓吹撤退,动摇军心,军法无情!”
司马懿喉头一哽,话硬生生堵在嘴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本想说的是:趁黄河冰面尚坚,二十万大军昼夜兼程,能毫发无伤撤离……
可曹洪压根不给这个机会,直接掐断了他的所有余地。
司马懿嘴唇微动,终是闭口不言。沉默良久,他缓缓垂首,没再与盛怒中的曹洪硬碰。
他虽为辅政重臣,但此身份尚未昭告天下,曹丕驾崩的消息秘而不宣,曹叡也尚未登基称帝。
而曹洪这位大司马,却是实打实的军中第一人,又是开国宗室元老,历经三朝的老将。
两人一旦对峙,底下将士会听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司马懿不敢再争。他清楚,曹洪未必会当场取他性命,但若将其软禁、夺其自由,对他而言,比死更难忍受。
他终究咽下满腹话语,隐忍之功向来冠绝当世,当下躬身抱拳,语气沉稳:
“大司马所言极是,卑职愿随将军同进退,与洛阳共存亡!”
“好!”曹洪终于露出笑意,重重点头,“有仲达这般忠勇之士协力,此战必能击退蜀军,保全洛阳!”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诸葛亮立于帅位,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将领,声音清朗而振奋:
“诸位,中原急报已至,柱国大将军再度重创魏军,虎豹骑尽数覆灭!”
“嗡......”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人人面露喜色。
“柱国大将军果然不负众望!”
“天大的捷报啊!”
“实乃大喜!”
“哼!”张飞一撇嘴,嗓门却一点不小,“眼瞅着别人建功,咱们干坐在这儿,啥也不干?”
与其说是嘀咕,不如说是嚷嚷,满帐皆闻。
霎时间,众人噤声,帐内迅速静得落针可闻。
“丞相,关某记得,您此前曾言,中原战局一旦分明……”关羽开口问道。
“云长记性甚好。”诸葛亮从容自怀中取出圣旨,朗声道,“陛下有诏,命我军即刻发起总攻,下面,我来部署。”
话音一落,众将眸光灼灼,心头火热。
他们在函谷关外苦等多日,终于轮到自己上阵杀敌了。
“快讲快讲!”张飞迫不及待,“怎么打?俺老张全听孔明安排!”
一听真要开战,先前那点躁气烟消云散,他也甘愿俯首听命。
“云长、益德、子龙。”
“末将在!”三位国字号大将齐齐起身,抱拳应声。
“命尔等各率五万兵马,分赴伊阙关、大谷关、轩辕关,即刻进兵!”
这三座雄关扼守洛阳南线,一字排开,正是洛阳外围最紧要的南部屏障。
“遵命!”三人齐声领命。
行动雷厉风行:关羽携关平、关兴;张飞带张苞、张绍;赵云率赵广、赵统,真真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转眼间,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浩荡南下,直扑三关。
待三人离帐,诸葛亮身边仅余五万兵力,帐中多数战将亦随之调出,唯余陈到等数员将领留守待命。
“丞相,我等何职?”陈到躬身请令。
“按兵不动。”
诸葛亮只丢下这四字,转身便走,留下众将面面相觑。
没了关、张、赵三位主将压阵,这些将领已难生波澜。
诸葛亮身为丞相兼太傅,位高权重,一声令下,无人敢置一词。
说到底,之前些许躁动,不过是关张二人带头起势,旁人跟着应和罢了。
如今主心骨一走,他只需下令,无需解释。
诸葛亮缓步踱出营寨,独自走向黄河岸边。
此刻全局已定,再无须他多作调度,只待时机。
西有函谷关,他亲率五万兵马扼守咽喉;
东有虎牢关,庞德已率铁骑严阵以待;
南有三关,关、张、赵各领雄兵,如三柄利刃直指洛阳腹地。
待三人到位,洛阳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东、西、南三方尽在掌控,唯余北面黄河一线尚存活路。
“苍天悠悠……”他凝望着冰封的河面,低声诘问,声音里满是焦灼与不甘,“惊蛰已过,为何还不解冻?!”
他最后这一环,靠的正是黄河如期化冻,上游凌汛奔涌而下,冰水夹击,洛阳便成绝地,二十万魏军插翅难飞。
所谓凌汛,是指冬春之交,黄河冰封的河面开始开裂、融化。
大块浮冰裹挟着奔涌的春水,自上游呼啸而下。
此时黄河既无法徒步穿越,又不能行船,冰排如刀,稍有触碰,便能把船只撞得四分五裂,人船俱毁。
因此,一旦黄河解冻,局面就彻底失控:洛阳城外那二十万魏军,将被围死在绝地,插翅难逃。
偏偏今年寒潮异常凶猛,关中连降暴雪,罕见至极;如今节气已过惊蛰,黄河却仍铁板一块,毫无松动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