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之徒握在手中,怕早已盘算着如何填词谋私;
可落在诸葛亮掌心,却只让他心潮澎湃之余,愈发警醒:非到万不得已,决不敢妄动一笔。
刘禅正是料到,身为文臣领袖的诸葛亮,单凭威望未必能镇住关张为首的武将群,才亲下诏令,严令不得轻启战端。
而这道空白诏书,正是他赐予诸葛亮最硬的腰杆。
往后若有类似局面,或战机突至,诸葛亮便可当场拟诏,临机决断。
论分量,此诏远超尚方宝剑,已是皇权所能给予的最高授权。
他默默收好诏书,贴身藏妥,胸中豁然开朗,底气沛然。
函谷关城楼之上。
曹洪与司马懿并肩而立,俯瞰城外连绵数十里的汉军营垒。
“仲达没到之前,我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曹洪叹道,“二十万蜀军压境,任谁心里都得打鼓。”
“可仲达带着十万精兵一来,我这心就稳当了。”曹洪咧嘴一笑,“不光是人多势众,更关键的是有你运筹帷幄,这一仗,洛阳十拿九稳。”
“守洛阳容易,守中原却难说。”司马懿轻轻摇头,“此战的胜负手,既不在咱们手上,也不在城外蜀军阵中。”
“这话从何说起?”曹洪一怔。
“大司马可曾想过,函谷关外那二十万蜀军,为何迟迟不动?”司马懿反问,“哪怕在我率军赶来前,他们纹丝不动;等我到了,依旧按兵不动,连试探都懒得做,您真不觉得蹊跷?”
“确实古怪!”曹洪皱眉道,“我还琢磨他们是不是设了什么圈套,使什么障眼法,害得我夜里都不敢合眼。仲达快替我点破。”
“只因诸葛亮是个明白人。”司马懿抬眼望向远处中军大旗,上书“诸葛”二字,“他清楚硬啃函谷关代价太大,又啃不动,索性按住不动,只等骑兵那边的消息。”
“魏蜀两家骑军,谁先决出高下,谁就攥住了中原命脉。”司马懿声音沉了几分,“若我虎豹骑胜,关外蜀军自会退如潮水;若虎豹骑败……咱们就得抢在被合围前,撤回河北去。”
大战未启,双方主帅早已看清:主战场不在洛阳,而在中原旷野;决胜之机,不在四十万步卒对峙,而在数万铁骑的生死一搏。
刘禅连夜召马超返京,急令汉军骑兵挺进中原;
司马懿早在洛阳时便劝曹叡:骑兵必须留在中原坐镇;
曹叡最终拍板,以骑制骑;诸葛亮则静默待机,专候马超动向。
说到底,这场大戏的台柱子,根本不是洛阳城墙,也不是那四十万人马。
“仲达未免太悲观。”曹洪不以为然,“我守着二十万大军死磕洛阳,就算骑兵输了,蜀军还能插翅飞进来不成?”
“他们粮草顶多撑到秋收后一季,熬到断粮退兵,有何可怕?”
“洛阳若失,中原门户洞开,一步都不能退!”曹洪语气斩钉截铁,“仲达啊,聪明过头,有时反倒误事。”
司马懿听了默然。话不投机,再多解释也是白费力气。
他只笑着应道:“大司马说得是……且看骠骑将军那边动静。若虎豹骑此番扬眉吐气,中原与洛阳,自然无忧。”
他心里清楚:争辩无益,静等曹真捷报才是正理。
“蜀军那点骑兵,寒酸得很,上回咱俩亲眼所见,甲不全、鞍不固,哪配跟虎豹骑比?”曹洪嗤笑道,“就算缴获了一万五千副铁甲,他们也未必舍得全给骑兵披挂。”
“细作刚报来的消息:蜀军仍是两万骑,咱们可是整整三万虎豹骑!”
“再说,这回咱们还补上了轻骑,若蜀军还想玩上回那套老把戏,包管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上次虎豹骑全军覆没,魏营上下始终不服气,咬定是吃了缺轻骑的亏,只要补齐短板,这支劲旅必能重振声威。
“但愿如此。”司马懿心底轻叹,只盼曹真争口气。
他也认同曹洪所言:此番轻重骑俱全,地形开阔,兵力占优,装备精良,
无论如何,不该再蹈覆辙。
南阳,宛城。
庞德策马奔至一座府邸前勒缰跃下,顺手摘掉兜鍪,大步跨进院门。
“大哥,小弟回来了。”
他边说边踏进正堂,放下兜鍪,抄起茶壶仰头灌了一气。
“粗胚!就不能倒碗里喝?”马超笑骂,“如今羌人都比你懂规矩。”
“嗐,渴狠了!”庞德抹了把嘴,一屁股坐下,“大哥,探到了。”
“哦?”马超眼睛顿时亮起,“敌军在哪?”
他刚抵南阳不久,尚不知魏军动向,这几日正不断派出斥候打探……
“许县,离这儿不过咫尺之遥。”庞德道,“我还撞见魏军斥候了,看来他们也在盯着咱们。”
“得想法子逼他们出营。”马超沉吟片刻。
“报!”
“启禀柱国大将军,陛下亲笔手谕到!”
马超立刻起身,双手接过竹简,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力透竹简的朱批。
“马某誓不负陛下所托!”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此刻,整个中原的安危,已系于马超一人肩头。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心头滚烫。
遥想当年,那个背负灭门之痛、桀骜难驯的西凉悍将,连刘备都忌惮三分,不敢委以重任;如今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推心置腹,托付乾坤,马超那颗久已冰封的心,终于重新燃起烈火。
他仔细卷好竹简,妥帖贴身收好,当即下令:“令明,传令全军,即刻开拔,直取许县!”
“喏!”庞德抱拳转身,忽又顿住,“大哥,玄甲骑……要不要一同出发?”
“不必。”马超摆手,“玄甲骑太沉,更是咱们最后的杀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让敌人看见。”
“明白。”
不多时,两万汉军骑兵悄然离城,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玄甲骑按兵不动;一万藤甲骑尽数换下重甲,改穿普通皮甲,连双边马镫与高桥马鞍也都卸下。
重甲、藤甲、精良马具……这些全是汉军骑兵压箱底的本钱。
此去只是诱敌叫阵,胜负未定,马超不愿早早亮出底牌。
半日后。
许县。
按常理说,这儿也算得上大汉的京畿重地,毕竟汉献帝刘协在此定都多年。
即便魏国立国之后,此地仍属核心要塞,地位与洛阳、邺城等同,毫无二致。
城墙巍峨雄壮,城内及四郊人口稠密,宫室衙署一应俱全,各类设施齐备完善。
曹真刚接到敌情急报,立马登上城楼瞭望。
抬眼望去,城外两万大汉铁骑列阵如云,他嘴角微扬,低声自语:“总算到了……”
马超自西凉远道而来,沿途多有耽搁;
而曹真本就屯兵魏境腹地,早早在许县布防多日,以逸待劳。
“果然如斥候所报,蜀军确是两万骑兵。”曹真狞然一笑,“我还没去找你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骠骑将军。”副将上前提醒,“蜀军中一万重甲骑、一万轻甲骑,照理该缴获我军甲胄一万五千副才对?”
“可还差五千副,莫非藏起来了?”
“确有可能。”曹真略一颔首,“蜀军若养不起更多骑兵,也大可凑出一万五千重甲骑加五千轻甲骑。”
“总不至于弃用五千副铁甲吧?难不成铁甲反不如皮甲管用?”他轻轻摇头,显然不信这说法。
“将军,咱们得留一手,提防蜀军设伏。”副将谨慎进言。
“说得对,但也不必过虑。”曹真冷笑一声,“我军多出一万兵力,对方若真藏了五千重甲骑,咱们便也扣下五千重甲骑不动,他不亮底牌,咱们也不动后备。”
“就算只摆出两万五,依然稳占上风。”
魏军此番调集三万虎豹骑:其中一半沿袭旧制,披挂精锻铁甲,号为“虎骑”;
另一半吸取前次惨败教训,改配轻便皮甲,专精奔袭驰突,称作“豹骑”。
疑心蜀军另有后手,曹真决意将五千虎骑按兵不动。
纵如此,魏军战力仍压对方一头,故而他底气十足,毫无惧色。
放眼四野,尽是开阔坦荡的平野,无丘无林、无沟无壑,绝无伏兵藏匿之机。
此战注定是堂堂正正的硬撼,刀锋对刀锋,铁蹄撞铁蹄,血肉相搏,寸步不让。
“骠骑将军,是否开城迎敌?”副将忍不住问。
曹真刚欲开口,忽见敌阵中一人单骑而出,直抵许县城下。
“吾乃大汉柱国大将军马超!城中逆贼听真:速开城门,束手归降!”
语气狂傲至极,曹真当场怒火腾起。
“马超匹夫,安敢如此放肆?!”他探身城垛,厉声喝骂,“今日定叫你授首阶前!”
“尔乃何人?”
“大魏骠骑大将军曹真!”
“没听说过。”马超嗤笑一声,“我只知曹操,不过也是个屡战屡溃的败将罢了!当年被我杀得割须弃袍、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放肆!”曹真须发皆张,“竟敢辱我太祖武皇帝,誓取尔命!”
当面辱其父,曹真岂能忍得?
“哈哈哈......”马超仰天长笑,“就凭你?”
“不是我看轻你,若有胆量,出城来与我大战三百合!若胜得过我,倒算你有点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