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敬之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赵龙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他心中清楚,梁山如今的摊子越来越大,光靠韦敬之这一条线,远不足以支撑山寨的长远发展。
必须趁热打铁,将周边州县的富户豪强尽可能地纳入梁山的“合作”范围之内,能拉拢的拉拢,能收服的收服,实在油盐不进的,再做一次性买卖也不迟。
这一日,赵龙将吴用叫到了后山的铁匠铺。
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停了下来,赵龙放下铁锤,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吴用说道:
“军师,韦敬之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但光他一个还不够,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吴用捋了捋胡须,问道:
“寨主请讲。”
“你把周边这几个县城的首富,全都给我罗列出来。
巨野、任城、金乡、寿张、阳谷、东阿、汶上,这七个县,一个都不要漏。”
吴用微微一怔:
“寨主的意思是……”
赵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上次对付韦敬之的法子,你不是也知道了吗?
咱们照瓢画葫芦,一个一个地去夜里‘拜访’。
愿意合作的,就给他们留些家底,大家和气生财;
不愿意合作的,那就怪不得咱们梁山了。”
吴用闻言,眼睛一亮,捋须笑道:
“寨主此计甚妙!
既不容易引起官府的剧烈反弹,又能逐步将周边州县的财源纳入梁山掌控之中。
高,实在是高!”
赵龙摆了摆手:
“高不高先不说,你先去把信息收集齐全。
这些人的家底、营生、性格、软肋,都要打听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用抱拳道:“寨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吴用离开后,赵龙又重新拿起了铁锤。
铁匠铺中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他一边捶打着手中的铁钉,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七个县城,七个首富,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用同一种方法去对付。
有的人贪生怕死,吓唬一下就服软了;
有的人爱财如命,得用利益去引诱;
有的人骨头硬,那就得让他见识见识梁山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不同的药方,治不同的病。
次日清晨,赵龙照例在院中演练了几遍【黄庭经】,增加了几点熟练度,正准备去铁匠铺继续肝锻造,便看到吴用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纸,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寨主,消息都打探清楚了。”
赵龙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
巨野县,柳崇安。
人称柳大员外,年纪五十出头。手中有十几条货船,常年走济水贩运货物,跟韦敬之算是同行,但规模略逊一筹。城外还有千亩良田,县城内的粮栈连成一片,巨野县的粮价几乎由他一家说了算。他有个独子,在济州城内读书,准备参加科举,是他最大的软肋。
任城县,褚万贯。
外号褚老财,四十六岁。早年靠着一家小小的典当行起家,后来又涉足绸缎生意,十几年下来,积累了万贯家财。在任城县城内拥有多处铺面,典当行、绸缎庄、杂货铺都有涉及。此人性格吝啬,锱铢必较,但胆子不大,属于典型的守财奴。
金乡县,荀伯达。
年近六十,是金乡县世代的地主。家中良田万亩,全靠收租为生,从不涉足商贾之事。荀氏家族在金乡县根深蒂固,人丁兴旺,光是直系子孙就有二三十人,旁支更是遍布全县。他的庄院修建得如同小型坞堡一般,高墙深院,四角设有瞭望塔,庄中养着上百号庄客护院,防卫颇为严密。
赵龙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说道:
“世代地主,家族庞大,庄院坚固……”
吴用点头道:
“寨主,这种世代簪缨的地主豪强,跟韦敬之那种商人不同。
商人的根基在生意上,生意断了,人就垮了。
但地主的根基在土地上,只要土地还在,他就有底气。
而且荀氏族人众多,就算把荀伯达本人拿下了,他那些族人也未必会服气。”
赵龙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个先放一放,等把好啃的骨头啃完了,再回过头来对付他。”
寿张县,封廷玉。
四十岁上下,主营油坊和酒坊。他的油和酒在东平、济州两府都有销售,生意做得不小。此人性格圆滑通透,消息灵通,跟寿张县衙的关系处得不错,但也不得罪江湖上的朋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赵龙见到“寿张县”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寿张县他熟啊,寿张县知县跟他更是老熟人了。
上次夜里去“拜访”了一趟之后,那位知县大人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乖得不得了。
“寿张县这个好办。”
阳谷县,傅景和。
阳谷县本地老牌大户,祖上几代人都在阳谷经营,跟县衙来往密切。名下产业以布庄和牲畜行为主,城郊还有大片桑田,养蚕缫丝,自产自销。此人性格世故圆滑,很会做人。
东阿县,石怀山。
靠着石料作坊和渡口贸易发家,身家丰厚。他本人身材粗壮,年轻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略懂武艺,家中养的护院不少,其中有好几个是退役的老兵,颇有些战斗力。性子强横霸道,自认为有钱有势,又有私兵护院,一向看不起水泊上的草寇。据打探的兄弟说,他曾在外人面前放话,说梁山不过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贼寇,成不了气候,若是敢到东阿来撒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汶上县,温善卿。
年纪不详,四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他靠着药材和山货贸易起家,积累了巨额家财。他的人脉极广,不仅跟济州、东平两府的药商有往来,甚至跟东京汴梁的几家大药铺都有生意上的联系。汶上县本地人对他的评价出奇的一致——城府极深,谁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龙放下纸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
“城府极深,人脉极广……这种人,确实不好对付。
你吓唬他,他未必怕你;
你跟他讲道理,他比你还会讲;
你想动他的产业,他的人脉关系网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让你投鼠忌器。”
吴用点头道:
“寨主说得极是。依在下之见,这个温善卿,不宜贸然动用武力。
若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那就得不偿失了。”
赵龙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温善卿这边,先让朱贵出动商队的人,以谈生意的名义去接触接触。
看看这个温善卿到底是什么路数,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若能互利共赢,也未必要动刀动枪。”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若是他不识抬举,不愿意合作,那就只能做成一次性的买卖了。
城府极深的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让他永远闭嘴。”
吴用心领神会,抱拳道:
“在下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朱贵,让他安排人手去汶上县走一趟。”
赵龙点了点头,又将那七张纸重新看了一遍,在心中将七个人的顺序排了排,然后说道:
“军师,阳谷县的傅景和,留到最后,由我亲自去处理。
他跟县衙关系密切,武松兄弟又在阳谷县做都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得给他几分面子。”
吴用点头道:“寨主考虑周全。”
赵龙又说道:
“其他人,让晁盖、鲁智深、林冲、杨志他们去办。
寿张县的封廷玉,你先联系寿张县知县,让他来安排和封廷玉见面。
有知县在中间牵线搭桥,封廷玉又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吴用一一记下。
赵龙看向吴用,叮嘱道:
“有一点要特别注意——尽量不要杀人。
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杀鸡取卵。
把人弄死了,钱也就断了。
只要他们愿意合作,就给他们留些家底,让他们继续经营,咱们按月抽取分红便是。
这样既能有稳定的进项,又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引来官府的过度关注。”
吴用抱拳道:
“寨主放心,我定会将寨主的意思一一传达给诸位头领。
咱们这次,以收服为主,杀戮为辅,务求将这几条财路稳稳当当地握在手中。”
赵龙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铁锤:
“那就辛苦军师了。我等你们的消息。”
吴用告退之后,铁匠铺中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捶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