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广播声透过电话听筒,断断续续地传进陈建国的耳朵里。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那是吉海火车站特有的女声播报,带着那种混响。
他心里瞬间有数。
苏琬根本没有登上火车,人还在车站大厅。
他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人,绝不能让苏琬落到警方手里。
“你别慌。”
陈建国刻意调整语气,尽量听不出情绪波动。
“苏琬,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眼界该放开一点。比这棘手的事不是没有,哪一桩最后不是被我摆平了。”
“还有乔市长在,眼前这点麻烦掀不起大浪。你赶紧回来,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苏琬沉默几秒,声音隔着听筒透着疏离。
“陈董,我已经上车了。后面的事儿,等我到了再说吧。”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陈建国握着手机,面部线条紧绷。
赵坤看着他,眉毛一抖:“她不信你。”
“她当然不信。”陈建国咬着牙说,“这娘们儿比猴子都精。”
“那就更不能让她落到警方手里。”
赵坤说,“她要是开口,你和乔文栋那些人那点事,都得抖落出来。”
陈建国点了点头,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幺。”他说,“苏琬在火车站。你带两个人过去,把她带回来。”
电话那头问:“老板,万一她不肯配合,或者出现意外状况怎么处理?”
陈建国眼光一凝,说:“你知道该怎么办。但要干净利落。”
“放心吧老板。”
电话挂了。
陈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透着一股子阴森。
赵坤坐在对面,看着他把这一通操作做完,没有发表意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坤,
“咱俩继续,怎么救继业?”
赵坤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陈董,我想了三个阶段策略。”
“第一阶段,在移交法院前,在公安机关审讯时做文章。找上边的人说话,能释放最好。这就需要乔文栋级别的人出面。”
“如果这一关不过,那就在程序上做文章,收买看守所的人,以陈继业身体患病为由,取保候审或延期调查。”
陈建国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阶段,在检察院起诉阶段,想办法推翻警方的口供。就说自己遭到了刑讯逼供,屈打成招。通过检察院的关系驳回,重新调查,再寻求脱罪。”
陈建国眉头微皱,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但没打断。
“第三阶段,前两个办法失效后,在法庭上以陈继业不是主犯、没有直接参与车祸为由进行辩护。减轻刑罚判责,最好判轻再缓刑,早点出来。”
赵坤说完,合上笔记本,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听完,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我的军师,环环相扣,进退有据。”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着步,
“我在省公安厅、市政法委还有关系,在检察院和法院也有人。甚至可以动用纪检委从中介入。”
“总之,要不惜一切力量,集中所有人脉资源,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救出儿子,和那个陆云峰彻底斗一斗。”
赵坤一愣:“陆云峰?哪个正阳县的陆云峰?”
“对,就是他,要不是他,继业也不会有今天。”
陈建国转回来,在赵坤面前的沙发上坐下。
“上次趁我出国,继业背着我去正阳和郭定山搞那个强拆,结果出了人命那个案子,你不是给他出过主意吗?”
赵坤点头:“王皓那个案子?”
“对。那个官司为什么输?根本不是什么北京来的大律师多牛逼,完全都是这个陆云峰在背后操弄。”
赵坤没说话,那个官司,他出了四个主意,可陈继业自以为是,没听。
后来,官司输了,赔了钱,赵坤担心陈建国怪罪,也就没多问。
“这个陆云峰,到底什么来头?”
赵坤这么一问,陈建国也恍惚起来。
他没见过陆云峰本人,但这个名字,他听陈继业提过不知多少次。
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从清河镇调到县委办,又从正阳调到市发改委,手先是伸到他儿子身上,现在又伸到了他的项目上。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把他卡得死死的。
要不是他,陈继业也不会在老槐树村赔钱,更不会逼着儿子下黑手。
这次冒险让陈继业回来,事先根本没把陆云峰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用替身试探,算是他和陆云峰的第一次过招。
他当时还得意,觉得自己这招走得漂亮。
现在回头想,那是陆云峰在钓鱼。
等他松懈,等他让陈继业动身,等他走出那一步错棋。
比他耐心,比他沉得住气,比他布局更周密。
当时他还嘲笑过乔文栋,说他一个常务副市长连一个副处长都拿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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