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水调歌头·晓妆》(1 / 1)

苏晚鱼的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睡着了也像噙着一弯笑,让人忍不住猜想,她梦里必定是欢喜的。

脖颈修长,优美地弯下去。锁骨从肩头浮出来,清瘦的两弯,像月牙儿横在那里,中间凹下去的小窝盛着一小片光。再往下,是山峦险峻。

仙人闻说好楼居,

此地梯天尺几余。

小看人间波浪里,

不知是水是游鱼。

冷到心灰始沉闲,

当眉一下莫生悭。

凡胎热软多淫地,

始信修行要雪山。

有句话说得好,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最美的风景往往在险峰。

苏晚鱼那圆润的肩头,肌肤上还隐约留着昨夜淡粉的痕迹,那是鱼舟烙下的印记,此刻看着,心里便涌起一阵又酸又软的潮。

苏晚鱼的手蜷在鱼舟的胸膛,那是她最习惯放手的三个地方之一,还有一个在鱼舟的腹肌上。有时候,手就放在,咳咳。

苏晚鱼几乎从来不做美甲,不涂指甲油,指甲是天然的淡粉色,修剪得齐整,指尖圆润,手背上四个小小的肉涡,不笑时也浅浅地凹着。手腕细白,能看见淡蓝的血管,像河流在雪原下缓缓流淌。

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侧卧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倦了的猫,又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睡莲。被子只盖到腹部,不存在什么睡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象牙色的肌肤。光在那里停驻,迟迟不肯移开。

鱼舟看得忘了呼吸。

昨夜他便知道她美,每一夜都体会她的美。婚衣金钗,明眸善睐,是人间富贵花。但此刻,毫无防备地睡着,未施脂粉,未着寸缕,头发乱着,唇微肿着,眼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擦净的泪痕,她却美得让他心口发疼。这美里没有一丝刻意,全是天成的、柔软的、带着体温的美,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晨曦初绽时的美。

纱帘被风掀起一角,更多的光涌进来。她皱了皱鼻尖,像被光惊扰了,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声音又轻又糯,像糖丝融化在水里。

虽然含含糊糊,但他听清楚了,因为昨夜这句话说了太多遍:“坏蛋!”鱼舟却觉得心尖上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化了。

鱼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他不敢再动,就这么僵着臂弯,让那束十月的光继续在她脸上作画。窗外有鸟儿扑棱棱飞过,大概是喜鹊。影子掠过她的睫毛,她微微动了动,唇角那弯笑更深了些。

鱼舟忍不住再吻了一下,在脸颊上。有些东西会上瘾,一开头就停不下来。

然后落在苏晚鱼的耳垂上,鼻尖上,眉毛上。

然后苏晚鱼也醒了。意识是慢慢回笼的,先是察觉他胸膛起伏的节奏,再是腰上那只手的温度,然后是在自己脸上熟悉又痒痒的触感。最后是某个鲜明的记忆,她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他不知已凝望多久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整片星野坠落的温柔。

鱼舟笑了起来:“老婆,你终于醒了?”

苏晚鱼声音糯糯的,还有些清晨的沙哑。“坏蛋,你看了多久了?”

鱼舟不说话,就笑着,就看着。

晨光里,她的美呈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清晰。额发松散地垂着,发丝间漏下的光斑在她眼角跳跃,那里还噙着一点未散的睡意,像露水凝在花瓣尖。她的肌肤是真正的凝脂,光透过去便成了半透明的暖玉,隐约可见底下淡青的脉络。睫毛长而密,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颧骨那一抹酡红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那阴影便忽深忽浅地摇曳,像月光在湖面上碎成粼粼的片。

鱼舟不说话,因为他看呆了。昨夜灯下她也是美的,带着羞怯的、披着红绡的美;此刻这样近,这样亮,才发现那美里还有更多东西,眉间一点天然的微蹙,是睡梦里也带着的娇憨;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藏着苏醒后第一瞬就溢出的欢喜;还有那双眼睛,此刻正慢慢蓄起水光,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脸。

苏晚鱼先是一怔,随即想起昨夜的疯狂,两抹朝霞从耳根烧起,漫过颧骨,一直洇到眼尾。她想躲,他却不准,手掌轻轻托住她后脑。阳光在这时恰好移到她脸上,那些光束仿佛忽然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亲吻她的眉梢,她的鼻尖,她微微抿起的唇。

苏晚鱼娇嗔道:“从昨天晚上就这样盯着看,还没看够?跟要吃人似的,坏蛋。”

她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像隔夜的蜜酒。

鱼舟莞尔一笑,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人更加贴合,没了缝隙。

鱼舟没有回答,而是念了一阙词:

星汉夜沉璧,云锦晓初收。

帐暖春深犹困,琼蕊抱枝头。

螺髻半偏慵理,玉臂斜横檀案,香汗透轻绡。

红烛垂清泪,知是几更筹?

菱镜侧,鸾钗堕,指尖柔。

低眉笑问,眉黛深浅为谁留?

羞指窗纱微白,却道晨光尚早,再绾合欢球。

帘外莺声碎,双影入银钩。

苏晚鱼在鱼舟胸口画着圈,道:“很美的词,谁的?苏东坡的?”

苏晚鱼已经知道了一些鱼舟前世的名人,和那些名人的一些故事。

鱼舟摇头笑了笑:“你老公的!”

苏晚鱼一愣,然后评价了一句:“淫词艳曲。”

“呵!你这真是双标啊!苏先生的就是很美的词,鱼先生的就是淫词艳曲。”鱼舟都被这调皮的丫头气笑了。

“这阙词叫什么?”

“就叫《水调歌头·晓妆》吧。”

苏晚鱼在鱼舟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道:“其实你自己写的词也很有水平。”

鱼舟笑道:“差远了。不过在图书馆里看了这么多书,多少还是能写一些的。”

“嗯!我老公很厉害。”苏晚鱼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这话歧义太大,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却藏不住烧红的耳尖。他笑着低下头,嘴唇贴住那耳尖。

苏晚鱼闷闷地笑了,手却悄悄攀上他的背,指尖描着他肩胛骨的形状。被子的外面,他们的腿还缠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个根须长出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