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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珠 晏灯 15248 字 18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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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章

他看着不停摇头挣扎的阮阮, 声音愈发的温柔,“而且母蛊死了,子蛊也会跟着死, 就是说我死了, 你……就要给我陪葬。xinruome”

“不要、不要!求你不要这样!”阮阮再也忍不住,之前的坚强和倔强,在这吓人的蛊虫面前都烟消云散。

“乖, 不疼的。”祁慎提起剑, 准备割破阮阮的手腕,却不知阮阮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挣扎得让祁慎无处下手。

祁慎眼中毫无怜惜之色, 将手中的剑插入土中, 灼热的唇便贴上了阮阮的脖子, 接着阮阮便感觉到一阵剧痛——祁慎咬了她!

阮阮哭着想推开,却觉得脖子上的疼痛更加厉害。

男人的喉头动了一下,咽下了少女发烫微咸的血液,手中那只子蛊闻到了血腥,爬进了阮阮颈间的伤口里。

眼泪和着雨水流进嘴里,阮阮看着面前嘴角带血的邪魅男子,声音哽咽,“你恶心!你……你不是人!”

祁慎把那只受伤的手举到阮阮唇边, 轻声道:“喝我的血。”

阮阮脸上都是惊恐之色,她双手捂住嘴, 不住地摇头。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云,把手放到了自己唇边, 眸色微沉, 舔舐掉了不停从掌心涌出的鲜血, 他不顾阮阮的挣扎求饶,一手将她的双臂牢牢固定在头顶,一手掰开她的下巴,把口中自己的血尽数渡到了她的口中。

腥咸的味道漫延开来,阮阮再也忍受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祁慎用拇指擦掉了自己唇边的血,眼中再无一丝情绪。

“别想逃了。”

阮阮眼前一片血红,她觉得浑身发痒,使劲儿去抓刚才被祁慎咬过的地方,仿佛能把已钻进身体里的蛊虫抓出来似的。

嘴里是让人作呕的腥气,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捣碎了!

“祁慎……你让我觉得恶心。”阮阮跪在地上,声音也哑了,她想和祁慎说:你上辈子就是把我当成玩物,可以随意送人,这辈子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说我不是你的玩物呢?

衣料摩擦的声音传进耳中,阮阮抬头,见他蹲了下来,满是邪气的脸上只有冷漠,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淡淡,“那你便恨我、怨我、努力杀我吧。”

“我不死,就永远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

祁慎的手死死握住阮阮的下巴,声音却很平静,“因为我说过,谁都可以背叛我,就你不能。”

阮阮的手已经握住了祁慎的剑柄,此时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可是她使劲儿一提,剑太沉,没能提起来……

“再使点劲儿。”

阮阮又使了些力气,那剑还是纹丝不动,阮阮终于无计可施。

她是被扛下山的。

远处的山巅,一名穿玄色道袍男子看到了这一切。他如瀑墨发由一条绸带束着,看起来很年轻,但面色却极为苍白,眼底隐隐可见青色的阴影,唇色如血。

“她竟是怨气炉鼎吗……”——

院中鞭声已持续了半个时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是卫宵和绿岫在领罚。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阮阮的身上,十分难受。

她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庭院中,绿岫和卫宵跪着,身后还有两名侍卫在施刑,钊铭则站在祁慎门前,神色担忧。

阮阮浑身发烫,走到祁慎门前。

“姑娘回去吧,主子说不见你。”

阮阮没说话,却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小小的,“是我的错,你别罚他们。”

屋内没有声音,阮阮便一直挺着脊背跪着。

“再多打一百鞭。”屋内,祁慎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阮阮浑身一颤,紧抿着唇,钊铭怕她再说出什么,惹得主子更生气,卫宵和绿岫就惨了,于是小声劝道:“姑娘回去吧,别再惹主子了。”

阮阮咬唇,一颗泪就挂在睫毛上,她自己还觉得委屈,才被种了什么子母蛊,如今浑身疼,逃走又失败了,正是伤心的时候,可偏偏又硬不起心肠,于是攥紧了拳头,“阮阮错了,再也……再也不逃了,侯爷放过他们吧,不然打我吧。”

卫宵被打得脸色发白,听到阮阮求情的话,却面露不屑——打你?两鞭子就打没气儿了,可算了吧!

房门猛然被拉开,祁慎站在门内,眼神冰冷。

少女背脊挺直,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凭什么求我?”男人声音里都是嘲讽讥诮,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

“侯爷让阮阮做什么,阮阮便做什么,阮阮全听侯爷的。”此时此刻,阮阮的心竟出奇平静。

侯府这么大,祁慎却偏偏在这个院子里打人,不就是想让阮阮求他?想让她心怀内疚,想让她放弃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坚持?想让她匍匐在地上仰视他?

“你既然,”祁慎走到阮阮面前,伸手抬起了阮阮的脸,轻声道,“你既然说自己是玩物,这样喜欢自轻自贱,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玩物,你想让我放过他们,那就在这里跳舞吧,跳得好,我就免了他们的罚。”

这样的情境之下,让阮阮跳舞,便是实实在在的羞辱,他却偏要羞辱她,把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阮阮扶着膝盖艰难起身,福了福身,当真开始跳起舞来,她的身体像是一只小小的白鹤,带着病态的娇弱,迎风而舞。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轻声吟唱:“雨打梨花深闭门……”

足尖轻轻旋转,阮阮的身子一跃而起,是京中许久没人能跳的动作——云门大卷。

此跃如仙化灵光。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少女嗓音甜腻沙哑,唱腔婉转幽怨,眼睛里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点神采也没有。

她的身体已经疲乏到了极致,脖子上被祁慎咬破的伤口也再次渗出血珠,但她的身姿轻盈又有力。

她像是一个美丽易碎的傀儡,失去了灵魂,翩然起舞,却心定如石。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衣袖之下,祁慎手指骨节发白,面上却沉静冷淡。

院中的护卫均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阮阮。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够了!”嘴里唱着相思,心里眼里却半点情谊也没有,真是讽刺!

钊铭小心给院中护卫使了个手势,几人低着头无声撤了出去,连卫宵也扶着绿岫溜了。

阮阮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眼神澄澈又空洞。

祁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眼角微红,咬着牙问:“小阮儿没有羞耻心吗?明明心里想着要离开我,要偷偷跑掉,却满嘴的……相思,嗯?”

阮阮渐渐无法呼吸,眼前漆黑一片,她不想死,她只想好好的活着,远离阴谋诡计,远离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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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的算计利用,她真的不想……死。

脖子上的禁锢忽然消失,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被祁慎扛在了肩上,接着眼前一亮,身上一痛,被祁慎扔在了床上。

她抬眼看着双目赤红的祁慎,一滴眼泪落在了锦被上,可她真的不想在祁慎面前哭了,慌忙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外衫脱掉,中衣脱掉,少女莹白纤细的美好身体展现在祁慎面前,她如他所愿的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乖巧的玩物,自暴自弃,自轻自贱!

祁慎的呼吸有些沉,极力压制着愤怒,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几次,他才忍住要把少女掐死在面前的冲动。

“侯爷还想……要什么?”失去灵魂的少女声音很小,眼睛看着祁慎,却又像看着虚空,“想要什么就拿去吧。”

祁慎微眯起眼睛,嘲讽笑道:“你如今还剩下什么?”

屋内静默了一刻,少女粉嫩的唇微微颤动,声音颤颤的,“我还有每夜的噩梦,每当我睡着,就能看见爹娘一遍一遍死在我面前。”

“我还有无尽的恐惧,我梦见自己死在了东宫里面,浑身……破烂不堪,很疼很疼。”

祁慎呼吸一滞。

“从甜井村开始,我能看见所有的鬼,侯府里其实有好多好多的鬼,他们一个比一个吓人,尤其喜欢吓我,好可怕的……”

阮阮絮絮叨叨,像是说给祁慎听,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祁慎沉默。

阮阮抬头,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浑身冷肃的男人,“小时候,父亲教我‘君子不器’,父亲说榕儿长大之后,不要成为器物的奴隶,更不要把自己变成器物和工具,侯爷不该把阮阮当成工具,也不应该肆意利用他人。”

在听到“君子不器”四个字的时候,祁慎眼底竟生出熹微的悲恸来,然而这悲恸转瞬即逝,他俯身看着阮阮,说出最刻薄的话,“所以你爹坟头的草都很高……哦不,他的尸体应该是被扔在了乱葬岗,被野狗畜生吃了。”

阮阮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别过脸,不去看祁慎那张人弃鬼厌的脸,心中忽然生出巨大的怨气来。

祁慎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人不应该成为工具?我不该肆意利用人心?这话你怎么不去和宫里那位说?他既然可以用,我为什么不能!”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怒火,“若能复仇,便是让我祁慎永堕地狱,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小阮儿,你听过血脉亲人的哀鸣吗?在屏城你不还亲手杀了孙太长?你刺了他十一剑,你报了仇,却说我行事狠辣?”祁慎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极了,他轻轻握住阮阮的手,“你这双白细的手也早染了污血,永远都洗不干净了,你和我都深陷仇恨泥潭,天下又有哪里是你我的归处?你想躲在哪里,你又能躲在哪里?若想脱身,就只能把天下的仇敌杀净!”

阮阮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力气却抵不过祁慎,越是抽不出,她便越是用力,手背因为挣扎而变得通红。

祁慎将她的双臂固定在头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孙太长就是幕后主使吗?不是的。”

第72章

阮阮浑身僵住, 惹得男人轻笑出声。

“熹平三年,孙太长还只是屏城守兵兵马都监,江家被他灭门之后, 孙太长便平步青云, 很快成为了云梦州的太守。”祁慎声音徐徐,甚至轻轻拍了拍阮阮的肩膀安抚,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阮儿觉得……谁能让孙太长做那样的事?谁又能给孙太长太守之位?”

少女呼吸急促起来, 眼中是极度的错愕和恨意。

“是皇帝吗……”

“对,那时熙陵正与阳蜀交战,国库吃紧, 你家太过富有, 他就让孙太长这条狗, 对你家动了手。”

阮阮声音颤抖,“是皇帝让孙太长杀了爹娘?”

祁慎笑着摸了摸阮阮的脸,“对,阮儿就这样去恨,恨司马长平,恨所有的敌人。”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之前不想你像他一样堕入深渊。

而现在他后悔了,他要亲手把你染黑,亲手把你拉进这无尽无底的深渊地狱中, 和他一样,永远煎熬, 永远沉沦!

永远无法从仇恨中脱身。

也永远……无法离开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阮阮仰着脸追问。

祁慎毫不怜惜地将阮阮拉下了床,脸上满是恶意的嘲讽, “你既知道我把你当成工具, 那不管是告诉你, 还是隐瞒真相,全凭我的喜好罢了。”

他看着浑身狼狈的阮阮,声音极不耐烦极不耐烦,“出去吧。”——

阮阮被囚禁了。

绿岫被罚,伤一时好不了,易琼便暂时看管着阮阮。

饭食会准时送到房间,只是再不让阮阮出去。

而威猛大人,在城外的林子里走丢了,好几日都没回来。

阮阮试着呼唤威猛大人,威猛大人却一直没有回应。

手中是散发着温润气息的辟寒犀,也是江家留下的最后器物,她的父母,江家的人命,孤苦的十一年,都是拜一个人所赐。

如今熙陵的皇帝——司马长平。

在杀了孙太长之后,阮阮心中除了不甘和伤心,恨意已经消散了不少,可如今知道了孙太长身后还有皇帝,那恨便如烈火浇油一般。

她的恨意越盛,身体里的怨气就越丰沛,吸引着远近的怨气来寻她,只是祁慎的血依旧压制着她所有的能力。

阮阮想起在城外树林时,威猛大人说祁慎并非仙人之体,但却有仙人灵光,很是奇怪。

上辈子,祁慎从未在她面前用过仙人灵光,偏偏这能力是专门克制阮阮的,就让她心里十分不甘。

“姑娘我进来了。”门口传来易琼的声音,接着房门被推开。

将手中的饭食放在桌上,易琼道:“姑娘用饭吧,用完饭主子有事。”

盘中是阮阮最不喜欢的黄芽菜。

其实这几日的饭菜,都是专挑阮阮讨厌的送来。

但不吃就得饿肚子,阮阮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声音也没什么生气,“走吧。”

易琼看了看她惨白的小脸,略有些心软,叮嘱道:“主子这几日……你去了别惹主子生气。”

阮阮“唔”了一声,心中却想,不用谁惹,祁慎也每天都在生气,她就算当个哑巴,他也嫌恶她。

“绿岫的伤……怎么样?”阮阮几日未见绿岫,却时常想起那日她被鞭打的样子,不免有些内疚。

易琼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动,随即道:“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主子暂时不让她回来,姑娘不必担心。”

阮阮点点头,低着头跟在易琼后面。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就被移出了祁慎的院子,如今住的地方更加偏僻荒凉,晚上更是除了易琼都没什么人,怪吓人的。

她自甜井村之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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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见鬼,有时夜里惊醒,就能发现屋里多了一两个浑身怨气的冤魂,吓得她夜里醒了也不敢睁眼。

休息不好,吃的也不好,几日便瘦了许多,眼底还有青黑的印字,看起来可怜极了。

易琼敲了敲房门,祁慎应了一声,易琼便把房门拉开,轻声对阮阮道:“进去吧。”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还有极重的水汽,借着外面一点光亮,阮阮勉强能看见祁慎人正站在窗前。

“过来。”他声音沙哑又冷漠。

阮阮看不清脚下,小心翼翼走向祁慎,却被桌角磕了一下,疼得哼了一声,祁慎毫无反应。

阮阮捂着小腹,嘴唇微抿,走到了祁慎身旁。

黑暗中银芒一闪,阮阮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接着祁慎的手掌便送到了她的面前。

“喝下去。”

她身体里的怨气才有一点要复苏的征兆,此时再喝祁慎的血,不知又要被压制到什么时候。

似乎看透了阮阮所想,祁慎出声威胁,“别让我逼你喝。”

想了想,阮阮乖乖含住了祁慎掌心的伤口,细润的小舌轻轻舔|舐着有些粗粝的皮肤,口中都是腥咸的味道。

她松开嘴,在黑暗中将口中的血都吐到了手中帕子里,心中有些紧张。

黑暗中,阮阮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接着她的嘴被堵住,腥咸的血强硬地渡进了她的口中。

阮阮的腰被祁慎用力握着,后脑也被固定住,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祁慎放开她,因方才的动作而有些微喘,声音却带了些怒气,“你当我是傻子吗。”

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祁慎,阮阮却依旧把脸扭到一边,不肯说话。

两人僵持许久,祁慎才转身去点燃了蜡烛,火光亮起的一瞬间,阮阮看见祁慎一身黑衣,他鬓发微湿,是刚沐浴过的样子,薄唇染血,摄人心魂。

他抬眼看向阮阮,命令道:“过来。”

阮阮心中烦闷,此时又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想杀司马长平吗?”祁慎抬起阮阮的脸,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淡淡。

“想。”阮阮毫不犹豫。

她脸色有些憔悴,几日的时间便消瘦许多。

祁慎将她的一缕头发抓在手中,忽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阮阮挣扎。

将人扔在床上,祁慎面无表情,“想杀他,便留在我的身边,好好做我的玩|物,你身上的怨气,我会想办法替你消除,日后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做。”

阮阮从未见过这样的祁慎,他对她发疯发怒,他偏执狠毒,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泯灭了人性,冷漠到让她恐惧。

“你别碰我……”阮阮咬着唇缩在床角,眼中满是惊慌恐惧之色。

祁慎看阮阮如此,动作停了下来,却也只停了一下,神色便再次冷了,他一手抓住阮阮的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生一个孩子,我替你杀了皇帝,这买卖很划算。”

阮阮挣扎着摇头,此时是真的害怕了,声音颤颤的,“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让我……恨你。”

“呵。”祁慎冷笑出声,将阮阮扔回床上,“你不是早就恨透了我?以前是我头脑不清楚,如今我清醒了,觉得你说得对,不管小阮儿你是装可怜还是撒娇,如今都……没用了。”

少女的哭声从屋内传出来,易琼内心有些复杂,却只得转身离开。

主子这些日子情绪阴晴不定,几个办事不利的都被重重惩罚了,只望……她少吃些苦罢。

她露出脖子上的还未痊愈的牙印,是祁慎在树林时留下的,那伤口并未上药,才结的痂因为方才的撕扯再次裂开,有些可怖。

她咬着唇,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湿了半边娇颜。

祁慎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的脸,轻嘲道:“以前辗转承欢时,也未见你抗拒,在屏城时甚至还会主动逢迎,既然不过是玩|物,又何必做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来。”

以往阮阮恨祁慎,也并非是从心底发出的恨,更不是要杀他而后快的恨,而更像是怨恨。

怨恨她曾那样相信他,却被他随意玩弄和欺骗,怨恨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满心满眼都是仇恨,看不见她的……爱。

祁慎十一年的卧薪尝胆,十一年的枕戈待旦,十一年的苦心谋算,十一年的孤寂凄苦……阮阮都知道,因为她陪在他身边整整十一年的时间。

她知他的苦,知他的恨,怜他的孤,所以……爱他。

所以即便上辈子死得那样绝望不甘,重生之后也只不过是想逃,并未想过让他死。

上辈子她可以抱着他赴死,甘愿和他一起沉入永定河底。

上辈子她可以替他挡住刺客的剑。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死,这都是她的痴心,所以怎么会真的恨他。

可如今刻薄狠毒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对于阮阮来讲是极度的羞辱,更是摧枯拉朽的凌虐,阮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知道祁慎把她当成工具、玩物是一回事,而祁慎亲口告诉她,便是彻彻底底打破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点希冀。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双眼空洞地看着床顶。

她想起小时候在无人的别院里练舞,她怕疼,跳得不好,被萧白石罚跪,被萧白石打掌心,腿才废了的祁慎就坐在廊下看着。

他的脸上最初冷漠,后来过了小半年的时间,他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温暖的情绪。

后来,她的脚不小心扭伤了,大夫看过说伤得厉害,要再跳舞就难了,她哭了整夜,早晨推门出去时,却见院中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浑身湿透,是夜里露重,被院中的露水湿了衣裳。

他说:你不要放弃,我也不。

仿佛这一切还发生在昨日,清晰极了。

阮阮看向眼前的祁慎,眉眼与少年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中的锐气戾气更重,少了少年时的稚气,原来,他早已不是当年庭院中浑身被露水浸湿的少年了。

第73章

祁慎到底没有碰阮阮, 最后只是让易琼把人送回去关好。

第二日易琼给阮阮带来一把紫檀琵琶,这琵琶做工算不上精致,只是用的紫檀料极好, 有些暴殄天物。

之前那把骨料的琵琶被祁慎毁了, 但那把琵琶对阮阮来说极好,天生带着怨气,用来驾驭怨气极好。

这把紫檀琵琶则完全相反, 虽说紫檀本就有驱邪的作用, 这把紫檀琵琶却格外能压制邪气,只抱着琵琶不弹,阮阮胸中的怨气便沉寂下来。

这琵琶的音色也不好, 没有琵琶的清越之声, 反而有些沉闷, 音调也十分不准,弹起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但却并不让人心烦,不知易琼是从哪里找来的。

“给她了?”祁慎站在窗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缠着的白布。

易琼躬身回禀道:“给姑娘了,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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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似乎很喜欢。”

祁慎没说话,易琼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紫檀琵琶是祁慎亲手做的, 紫檀镇邪,琴身之中还有祁慎用血写的心经, 希望能镇住阮阮身体里的怨气。

这夜阮阮才躺下,却忽然听见威猛大人的声音, 阮阮忙下床开了窗, 就见威猛大人站在窗外。

【你跑到哪里去啦?】阮阮有些惊喜。

威猛大人避开阮阮的目光, 进了屋里,有些不耐烦:【我走丢了,才找到来侯府的路,你回来之后祁慎没为难你吧?】

阮阮只是摇摇头:【没事,只是身体里的怨气被祁慎的血封印住了,暂时没办法离开。】

【没事,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好东西。】威猛大人在屁股后面掏啊掏,半晌才掏了出来,它肉呼呼的手爪子摊开,上面是一粒黑亮的药丸。

阮阮捏起来观瞧:【这是什么?】

【破障丹,我们神宗的宝贝,吃了之后,就能解开祁慎对你的禁制。】

药丸上面萦绕着一层黑气,看起来也不太好吃,但于阮阮来讲,却是救命的东西,忙把破障丹仔细收好——

朝中最近极不太平,太子被囚禁之后,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便只剩下瑞安王。

但不管是官员如何谏言早日立储,昭明帝都迟迟不肯开口。

太子的祸事并未牵连到沈氏一族,更未动摇沈氏的根基,此时沈皇后的胞妹瑶妃又有了身孕,若瑶妃生下了儿子,皇上又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未来谁继承大统,还真……说不定。

瑞安王本以为斗倒了太子,自己便是顺理成章的储君,如今却因为昭明帝迟迟不肯表明态度,事情再次有了变数,司马阙自然有些沉不住气。

他的手中有三万兵,掌管城外防务,有太子时,就用他手中的兵牵制太子,如今太子没了,昭明帝就想收回他的兵权。

先是频频斥责司马阙手下的统领,接着又因一件小事,换掉了军中副将,一时间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便又态度不明起来。

而且司马廷大逆不道,却也只是软禁,不知是因父子情深,还是忌惮皇后母族。

无论因为什么,如今的形势对司马阙都极为不利。

承明殿内,崔息将一封密信呈给司马长平。

密信是来自瑞安王府的密探,密信上写了一个秘密。

许久,司马长平抬起头,“信上所言之事可查实了?”

“去往屏城的探子今早已将消息传递回京,当日皇城司刺客在客栈刺杀祁慎未成,进入客栈的屏城府兵已确认是瑞安王的人。他们半年前手持曹勤的引荐信进入府兵营,客栈一事之后便陆续离开。”崔息将屏城送回的密信递给殿中内侍,不再多言。

曹勤是兵部侍郎,正是司马阙的人。

太子逼宫之后,身边之人都被收入牢中,然而无论怎么酷刑审问,都问不出江家宝藏的下落。

至于温秉直,死得突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找了十一年的江家宝藏,司马长平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太子身边自然有忠心的人,但不会所有人都忠诚,所以江家的东西应不在太子手中,如今皇城司终于查到了那些东西的下落。

他这两个儿子,真是没有一个安分的。

藏龙阁已经动工半个多月,户部的银子也花得流水一般,却连地基还没完工,工部只管花银子,怎么花得多,便怎么建,让户部越发举步维艰。

丁晁做户部尚书之时,挪用了许多银子给司马廷养私兵,如今虽换了新尚书,却也对这亏空束手无策,前些日子还是收了泽州明年的盐铁税,才勉强拿出些银子修建藏龙阁。

偏偏今年西北的几个州郡雨水少,粮食收成堪忧,此时本应多去收一些粮食储备,奈何手中没有银钱,也只能暗暗祈祷早点下雨,千万别让秋粮出问题。

而此时与平康紧邻的泽州,一队从南晋来的商人正在重金收购一种草药——紫禾草。

商人们收购的价格很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免费送紫禾草的种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开始泽州的百姓心中还有怀疑,但随着第一批紫禾草成功卖掉,大家心中不再怀疑,纷纷去向商人要了紫禾草的种子,将自家地里尚未成熟的庄稼拔除,种下了紫禾草。

今年雨水少,庄稼本就长得不好,能不能挣出田租都是问题,而紫禾草则不同,长得极快,而且不需要除草施肥,现在种下去,半个多月便能收获,到时拿到商人那换了银钱,既能交上田租,剩下的银钱还能去买一家过冬的口粮。

转眼到了九月中,紫禾草长势喜人,佃户门收获了紫禾草去寻南晋商人,却发现客栈早已人去楼空了。

当日,泽州境内无数的紫禾草被弃置在路旁,粮价长了十几倍,却是有价无市,偏偏临近的几个州郡秋粮收成也不好,于是粮价就这样被哄抬着翻了几十倍,原本贫苦百姓的日子就越发过不下去了。

消息传进平康城的时候,祁慎正在宫中接受封赏,受封赏的原因则是凉州军大捷,将安弥赶离边境二十里。

祁慎是名义上凉州军的主帅,自然要受到昭明帝的封赏,但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领了赏,便出宫回府。

马车走到侯府门口时,钊铭却发现不对来——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竟一动不动。

“姑娘跑了……”其中一个侍卫艰难出声,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没有办法移动。

马车进了侯府,祁慎下车,眼神冷肃地往阮阮的院子里走,发现府中的侍卫均被怨气缚住,等进了院子,便看见被缚住的易琼。

一点血落在易琼的额头,缠绕在她身上的怨气瞬间消散。

“主子,姑娘是半个时辰前离开的侯府!属下这就去追!”易琼单膝跪地,有些自责。

“不必了。”祁慎声音微冷,把指尖的血滴在钊铭手心,让他去解开其他人,才转头对易琼道:“说经过。”

阮阮身上有他种下的子母蛊,子蛊已深入她的骨血,不管她走到哪里,祁慎都能找到她。

“主子离开后,姑娘毫无征兆对我出手,我没有防备,双手双脚都被缚住,便喊院外的人,谁知所有靠近的人也都被束缚住。”易琼努力说得详细些,想了想道:“她没有多做停留,只告诉我一个时辰后禁制可自动解开,便和那只猫一起走了。”

“中间有人来过吗?”

“没有人。”

“那只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的早晨,姑娘开门便看见那猫在屋里,应该是前一天夜里回来的。”

不过一只猫,又是之前就有的,所以易琼并未放在心上。

“出去吧。”祁慎转身进了阮阮的屋子。

屋子里很干净,也没少什么东西,那把他亲手做的紫檀琵琶也静静躺在桌子上。

以往他的血至少可以压制她五天的时间,这竟只能压制两天了吗?是她更强了,还是那只猫有问题?

那只狸花猫确实也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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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人性。

胸口的蛊虫发烫,这是子母蛊离远便有的反应。

此时,再次成功出逃的阮阮依旧选择从东门离开,她手中有威猛大人去府衙偷来的路引,很轻松便出了城门。

上次出门后她一路向北,这次则是准备南下,如今是九月的天气,来往的人不少,她戴着帷帽倒也不显得惹眼。

出城前,阮阮买了一辆小小的马车,还备了些食物和水,足够她南下去青州了。

她得把身上的蛊解了,既是南晋的蛊,南晋肯定有人会解。

“好心人帮帮我吧!”

阮阮隐约能听见前面有人在求救,阮阮稍稍掀开帷帽想看看怎么回事,却又赶忙放下,她可不想再惹事了,若是耽搁了被祁慎抓住,这次自己的腿怕是会被打断吧。

身着破烂,满脸脏污的少年跌坐在地上,头发枯草一般披在脸上,口中不停央求着过往的路人:“救救我吧!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的脚扭伤了,捎我一段路吧!”

“我的家就在前面,家里的弟弟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啊!”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声音急切沙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乞求过往的行人,然而没有人回应他的求救。

阮阮目不斜视,快打了两鞭,想让着自己这辆小马车快点离开此处。

“好心的姐姐帮帮我吧!家里的弟弟妹妹太小,除了我再没人能照顾他们了!”

少年的声音已经被甩到了身后,阮阮握住缰绳的手却紧了又紧,终于拉住了缰绳。

【不是吧?你自己都在逃命,还要帮别人?你忘了在屏城遇到的那个仇灵了?】

仇灵在屏城时易容成老妪,也说自己的脚扭了,让季悯行送她回家,结果却把她绑走了。

想了想,阮阮道:【我看他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只送他一段路,不会耽误的。】

那少年也看见阮阮的马车停了,嘴里一边喊着“姐姐”,一边瘸着腿往阮阮这边走。

第74章

“你家在哪里, 我只能捎你一段路。”阮阮声音柔柔的。

少年满脸的污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牙却很白, “姐姐我家不远, 你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里的弟弟妹妹还在等我,多谢姐姐了。”

这少年声音清脆开朗, 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 里面应该是吃食,淳朴无害,阮阮心中稍安, 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地方, “你上来吧, 我捎你一段路。”

“诶诶!谢谢姐姐!”少年感恩戴德地给阮阮行了个大礼,然后艰难爬上了车。

又小又破的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阮阮一面担心后面随时会追上来的祁慎,一面关注着来往的行人,却听旁边少年道:“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去南方吗?”

阮阮“嗯”了一声,不想和这少年多说,只是少年却十分开朗,一路上嘴就没停说, 一会儿说阮阮长得好看,一会儿又叮嘱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 阮阮敷衍应付着,很快便过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行人却越来越少。

前方出现一个小路口, 阮阮在路口停下车, 对少年道:“你自己小心些。”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眸,原本开朗的少年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姐姐随我回家吧。”

阮阮惊觉不对,身体往后一退,怨气凝结起来,一枚纸符却自少年手中飞出,直奔着阮阮面门而来。

那枚纸符似是有生命一般,不管阮阮如何躲避,都直直飞向阮阮的面门,而阮阮散发出的怨气却无法靠近纸符。

“啪!”纸符牢牢贴在了阮阮的脑门上,瞬间阮阮体内的怨气被压制,身体也被牢牢定住。

【小猛儿快把这东西扯下来!】

【老子也被贴上了!】

阮阮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车里的威猛大人,见它的脑门上也贴了个符,只不过它的符比自己的小一些。

“你是祁慎派来的?”阮阮试探着问。

“我叫辛鸾,不是祁侯的人,姐姐跟我回家,就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少年已经握住缰绳,熟练驱赶着马车上了旁边的小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终于在一个山谷停了下来,辛鸾下了车走到阮阮身边,身量看起来比方才要高出一截。

他将阮阮抗在肩上,另一只手又把威猛大人拎了起来,然后狠打了马臀,让它沿着原路回去了。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阮阮脑袋朝下,身体随着辛鸾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头昏眼花。

“姐姐别急呀,是我师父要见姐姐,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到地方了。”少年看起来清瘦,力气却不小,扛着阮阮走在山路上,却十分轻松。

又走了一段路,阮阮实在倒挂得难受,“能不能歇一会儿,我头疼……”

少年停住了脚步,想了想把阮阮放在树根下,自己则站着观察周围的情况。

【破障丹还有吗?】

【我现在没有,你得想办法让我离开,我才能去给你寻。】

阮阮嗓子干得冒烟,试探道:“有水吗?”

少年看阮阮一眼,从腰间解下水囊,一手抓住阮阮的后脑,把水囊递了上去。

喝完了水,阮阮嗓子好了一些,又对扫年道:“你能不能把我的猫放了……”

少年异色的眸子看着阮阮,忽然嗤笑一声,“你那猫也不是普通猫,师傅说它通人性的,别想糊弄我。”

阮阮一哽,心中却越发觉得惊悚,不知暗中是谁这样了解自己,她前脚才从侯府逃出来,后脚便让这少年在城外拦截自己,看来是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

稍歇了片刻,少年便再次扛起阮阮赶路,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一猫面前便出现一座森林,这森林树木极密,也没有路,只见少年手中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密林便从中间露出一条宽敞大路来,两人一猫进了密林,外面便再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大路两边的景色迅速变换,树木变成廊柱,草地变成石阶,面前出现了一座宫殿,宫殿上面的匾额写着:漳渊宫。

熙陵国师公玉真的地方。

少年感受到了阮阮身体的僵硬,眼中神色有些复杂,脚下却未停,“以后别做好人,也别做好事,做好事死得早,做好人不长命。”

阮阮深以为然,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好事了。

“我师父修炼需要吸食人的精气,你到了他手里自求多福吧。”辛鸾声音很低,似是在提醒阮阮小心。

这漳渊宫位于平康城正东覃山之顶,是昭明帝为国师特意修建的,漳渊宫以金石美玉为基,以紫檀为顶,抬头可观日月星辰,俯身可览庶民百姓。

宫内住着熙陵国师公玉真,能呼风唤雨,受百姓朝拜,却吸食孩童精气,死在他手中的孩童无数。

至高无上的神力之下,是孩童的累累白骨。

阮阮发誓,她真的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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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漳渊宫内,她便感觉到了无尽的怨气,仿佛这座宫殿就是以怨气为基而建,处处透着压抑和阴森。

她被辛鸾放在白玉地砖上,冰冷的触感让阮阮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面前的玉座之上,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面色青白,双唇如血,他的眼中隐隐有嗜血疯狂之色。

他走到阮阮面前蹲下,伸向阮阮脸颊的手指苍白颤抖,“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容纳这样多的怨气。”

公玉真像是看着阮阮,视线又像是穿透了阮阮,他冰冷的手指放在阮阮的额心,气息有些急促。

因为进来之前辛鸾的提醒,阮阮心里极畏惧,勉强镇静下来,“我真……真的不知道。”

公玉真似是没听见阮阮的话,自言自语,“怨气炉鼎竟是真的,吸纳天地之间的怨气,以怨气修炼成仙么……”

阮阮身体里的怨气像是受到了惊扰,沸腾翻涌起来,从阮阮的额头流出,被公玉真吸纳进了身体里。

公玉真在吸食她身体里的怨气!

“你放开……放开我!”

公玉真微闭着眼,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柔诡秘的气息,他感受着从阮阮身体里吸收来的丰沛的怨气,五脏六腑都沐浴在怨气的滋养之中。

力气渐渐被抽离,阮阮额上的符终于被揭下,但她已经极度虚弱。

【白阮阮你别这么没用!】威猛大人有些着急。

阮阮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余光看见辛鸾垂首站在一旁,显然已经准备好给自己收尸了。

“我死了……你就再无法吸食怨气了。”阮阮声如蚊蚋,却让陷入沉迷的公玉真惊醒。

额头上的手指拿开,阮阮的神智清醒一些,她想要坐起来,却毫无力气,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带下去好好看着。”

辛鸾应了一声,将阮阮重新扛在肩上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辛鸾脚步飞快,他从大殿旁边的甬道进入了后院的一间厢房,然后把阮阮放在了一张硬板床上。

外面隐隐能听到一些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这个院子里应该还住着别人。

漳渊宫中怨气不少,虽然公玉真才吸食了她身体里的怨气,但这一路便又有怨气涌入了她的身体,所以此时阮阮的力量也恢复了些。

挣扎着坐起来,阮阮脸色发白,额头都是冷汗,纤细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辛鸾倒了一杯水递给阮阮,脸色冷漠,“今天算你命大。”

阮阮双手捧着水杯,因为她浑身都在颤抖,所以水杯里面都是波纹。

辛鸾有些不耐烦,抓住水杯的底往上一托,把阮阮呛得直咳嗽。

“你混蛋!”阮阮咬着牙,第八百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辛鸾漫不经心地坐在阮阮对面,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姐姐’教训得对,只是你如今落在我师父手里,怕是无法活着出去了,有时间还是多想想自己最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阮阮瞪了他一眼,脸被气得通红。

“辛鸾哥哥。”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阮阮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头上梳着双髻,一张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辛鸾收起脸上的不屑冷漠,对那小童伸出双手,“过来。”

那小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跌跌撞撞扑进辛鸾怀中,天真问道:“辛鸾哥哥又下山了吗?”

“嗯。”辛鸾应了一声,将小童抱在腿上,“阿景今日乖不乖?”

被唤阿景的小童抱住辛鸾的脖子,撒娇道:“阿景很乖,小七和小九也很乖,辛鸾哥哥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小童眼神清澈,嗓音甜甜的,纯真可爱。

辛鸾在怀里摸了摸,摸出来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糖,拿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阿景用力点了点头,转眼却看见坐在床上的阮阮,眼睛不由一亮,转头问辛鸾,“她是新来的姐姐吗?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辛鸾沉默片刻,却是点了点头。

那小童跳下地,几步跑到床前,趴在阮阮的膝盖上,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姐姐我叫阿景,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阮阮一时有些发愣,那小童却已从油纸里拿出一块糖放在阮阮手中,“姐姐吃糖。”

等阿景跑出屋子,辛鸾才道:“这院子里还住了十余个阿景大小的孩子。”

阮阮只觉得后背发凉——公玉真吸食活人精气,这后殿养了这么多小孩子,都是要被他吸|精气的吗?

“就是你想的样子,自求多福吧。”辛鸾起身离开了屋子。

外面偶尔孩子经过,孩童交谈欢笑的声音天真可爱,却让阮阮心冷胆寒。

阮阮把威猛大人头上的符揭下来:【你想办法再给我找颗破障丹。】

【破障丹暂时是别想了,这宫殿外面有术法结界,我也出不去。】威猛大人活动活动脖子,伸了伸腰,【好在你身上的蛊虫被这里的法阵压制,被迫沉睡,祁慎暂时找不到你。】

祁慎找不到她自然是个好消息,但出不去却是个难题。

阮阮看着手里的糖,叹着气放进嘴里,等恢复些力气便想出门看看周围的环境,谁知门一开,便看见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

门外十几个小童站成一排,各个小脸都红扑扑的,为首的阿景扑上来抱住阮阮,“姐姐要到处走走吗,我们陪着姐姐!”

其他的孩童第一次见到阮阮,只觉得面前的姐姐长得极好看,却不敢上前。

阮阮点点头,伸手握住阿景的手,其他的孩童立刻也围住了阮阮,一个牵着一个,拉着阮阮往前走。

“姐姐这里是花园!”

“这里是我和小七住的屋子!”

“这里是大牛和小九住的屋子!”

“这里是辛鸾哥哥住的屋子!”

“这里是饭堂!”

这一路阮阮都没见到其他人,没有守卫,没有侍女,只有空落落的院子和屋子。

饭堂上面有炊烟升起,阿景拉着阮阮的手往里面走,“应该是辛鸾哥哥在做饭,姐姐饿了吧,我们进去等着吃饭!”

饭堂之内只有几张桌子和条凳,换下破烂衣服的少年眉眼锋利,让阮阮险些没认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黑色的头发被红色的绸带高高束起,一身黑衣,腰间束着红色腰带,此时正站在锅前炒菜。

不一会儿,菜炒好了,立刻便有小童前去帮忙端菜盛饭,显然是常做的样子。

熄了火,辛鸾在阮阮旁边坐下,其他的孩子也围着方桌落座。

辛鸾道:“吃吧。”

孩子们才动起碗筷,桌上只有一个炒黄芽菜,但孩子们却并不挑剔。

阮阮极讨厌黄芽菜的味道,勉强吃了几口饭,阿景生怕她吃不饱,还特意站起来给她夹了些,阮阮只能囫囵吞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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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菜的味道,她除了咸,什么都没尝出来。

吃过了饭,孩童们便收拾洗刷了碗筷,接着准备回房睡觉。

临走前阿景忽然问:“辛鸾哥哥,阿宵怎么还没回来?”

孩童们纯真的眼睛看着辛鸾,辛鸾却摸了摸阿景的头,“他被家里人接走了,不会回来了。”

阿景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领着其他孩子走了。

“阿宵是……”孩子走后,阮阮忍不住开口。

“被师傅吸干了精气,死了。”

第75章

眼前是一片梨树林, 梨树上的花早谢了,结了小小的果子。

梨树之下是一座座小小的坟茔,每座坟茔之上都笼罩着浓重的怨气。

“这……这些都是被吸干精气的孩子?”阮阮声音有些颤抖。

辛鸾没说话, 双手捧起一掊土放在一座新起的坟茔上, “这座就是阿宵的坟,这里的孩子迟早都是这样的下场。”

阮阮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看辛鸾的眼神也充满了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