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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永定河作为京城的护城河, 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这河水极为湍急,平日游人稀少, 如今天冷, 夜里合上更没有人影。minghuime
一艘小船随着水流而走,流水潺潺,却驱不散夜里的湿冷。
阮阮坐在船内, 满心的不解:“侯爷这样带阮阮出来, 会不会……被人看见。”
清阴阁是祁慎的,给祁慎敛财,为祁慎刺探消息, 他出入都是在夜里, 今日却公然邀了阮阮出门, 不知他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无妨。”祁慎闭着眼,声音懒懒的,“弹个曲子听罢。”
阮阮皱了皱眉,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祁慎耐不住阮阮的哀求,终于在夜里带着她来了永定河乘船,夜里却遇上了刺客……
如今时间好像提前了一些,但此情此景……应该就是今天了吧!
阮阮心跳加快, 此时只有两人在船上,绿岫卫宵再过一个时辰才来接她, 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威猛大人虽然还在清阴阁内,但只要她走脱了, 再唤它出来便是。
拿起琵琶, 阮阮看了看祁慎, 手指弹拨琴弦,一曲温柔婉转的南方小调倾泻而出,乐音从船上洒下,沿着永定河水荡漾开来。
祁慎的手随着这小调点在小几上,狭长凤目睁开,看向阮阮。
她挽着参鸾髻,鬓发如墨肌如雪,耳珠上衔着碧玉耳坠,半抱琵琶,是让人心颤的娇。
不过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弹错了一个音。
祁慎伸手一拉,琵琶声便停了,他将阮阮抱在膝上,低头轻嗅着阮阮的发,声音克制低沉,“阮儿乖些,只要阮儿不再乱吃药,以后再不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
阮阮转眼看向男人,见他眉目含笑,声音缱绻,像是世间所有陷入痴爱的男人一般。但经过上辈子的事,阮阮已经将他看得清楚明白——那笑,还有那些缱绻,都不过是他戴在脸上的面具,若无用,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不过此时此刻,阮阮也并不想惹怒这个阎王,于是掐着自己的腿,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来,这小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要多娇气,就有多娇气,让人看了心疼。
她的手抓着祁慎的衣襟,泪珠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她颤颤地看向祁慎,声音也有些哽咽,“阮阮只是……害怕。”
祁慎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眸子里是方才没有的认真神色,他伸手擦去了阮阮眼角的泪珠,声音轻轻的,“阮儿在怕什么?”
阮阮的手指缩了缩,声音闷闷的,“阮阮知道侯爷在图谋大事,担阮阮力薄,对侯爷不能有所助益,反而时时让侯爷费心,若是此时又有了孩子,更绊住了侯爷的手脚。”
祁慎眼中神色一敛,蓦地情绪复杂难辨,似是极度震惊,又似是极度心疼,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已然平静下来。
他亲了亲阮阮的发顶,声音极深情:“阮儿不要怕,什么都不要怕。”
阮阮点点头,小小的“嗯”了一声。
船外只有流水声,水面倒映着城墙上的灯火,倒是十分静谧安然。
忽然一声极轻的“咔嚓”声从不远处传来。
“阮儿别怕。”
祁慎话音一落,便有破水之声传来,阮阮抬头一看,只见六七个黑衣人自水下窜出来,已然上了船。
将阮阮护在身后,祁慎拂袖站了起来:“谁派来的。”
黑衣人并不说话,只是手中刀光寒影,随时准备冲上来。
“早死。”冰冷的话才一出口,祁慎便已出手如电,冰冷的手如同蛇一般,直取来人咽喉。
“咔嚓!”
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惊呼,便已没了气息,随着祁慎松手,尸身砸进了水中,喂了永定河里的王八。
剩下几人俱是一愣。
他们虽然知道祁侯是有些武功傍身的,但并没料想他竟是这样的高手,此夜凭他们几个,恐怕擒不住他。
但如今也已没了退路,只能拼上一拼了。
阮阮坐在船舱中,看着船外近乎屠杀景象,双手微微颤抖。
她看见祁慎捏碎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疼得满地打滚。
祁慎又掰断了一个人的手臂,那人喊得好大声。
他不用任何武器,来的几个黑衣人便死的死,残的残。
解决这几个人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总共六个人,五死一残。
断了手的那个人蜷缩在船的一角,眼中神色一狠,正要动作,却被祁慎卸下了下巴,口中装有毒药的蜡丸便没能咬碎,这没咬碎的蜡丸也成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雪白的皂靴踩在那人的手掌上,祁慎蹲下身来,极温和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将头扭到一边,颇有些誓死不屈的意思。
“你现在说我还听,过一会儿,我可就不想听了。”
那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簌簌如秋日落叶一般,却依旧没有招供的意思。
一身靛青长袍的男人笑了笑,他笑得极温柔,玉面如仙,只是眉宇之间驱散不去的邪气。他两指缓缓捏住脚下踩着那只手的食指,缓缓用力,那根手指便以诡异的姿势缓缓弯曲。
“咔嚓!”
“唔!”
刺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这才只是一根手指,你还有九根。”
刺客满头冷汗,恐慌到了极致,也纠结到了极致,然而在他还在考虑犹豫之时。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九声骨头碎裂之声已传入了耳中,这九声接连传来,丝毫没有停顿。
接着难以忍受的疼痛便袭向了那可怜的刺客,他疼得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扭动着身子,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刚才为什么没有早点咬碎那蜡丸!
“是谁?”
“是瑞安王!是瑞安王让我们来抓你!”
那刺客再不敢犹豫,疼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想快些解脱!越快越好!
“咔嚓。”
刺客的脑袋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歪下去,到死他都睁大着眼睛,因为一切都太突然了。
靛青长袍的男人立在船头,身姿傲然如松柏,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仿若即将羽化登仙。
他才徒手杀了几个人,身上却滴血不沾,人命于他似蝼蚁。
看着祁慎用那样暴戾的手段杀人,阮阮吓得浑身发抖,但为了能逃走,只能勉强定了定神,坐在船舱一动不动。
她想祁慎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上一世祁慎是真心与瑞安王相交,十几年相互扶持的情谊并未作假。然而当瑞安王知道祁慎有江家的宝藏,便再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欲,派人来捉拿逼问祁慎。
瑞安王是祁慎唯一真心相交的人,所以那个漆黑阴冷的夜里,祁慎万念俱灰,他对所有的事物都失望透顶,甚至放弃了复仇,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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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活下去的想法。
水中忽然冲出一个黑影,双手握住祁慎的腿,猛然用力。
“噗通!”
祁慎掉进了冰冷的永定河里。
水面只波动了两下,便彻底安静下来。
阮阮心跳加速,她扶着船舷缓缓走到了祁慎坠落的地方。
水面很平静,水也很轻,阮阮看见两米多深的地方隐约有一个靛蓝色的影子。
对就是这样,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放弃吧。
阮阮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一滴泪落了下来,被她快速用袖子擦掉了。
上一世祁慎也是这样失去了生的欲望,那时的阮阮又痴又傻,竟想要和他一起死,她也跳进了春四月的水中,河水冰冷刺骨,她缓缓抱住了那个男人,河里很黑,阮阮很怕,但那时阮阮觉得抱着祁慎又不怕了。
水底的祁慎终于睁开眼睛,他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阮阮,已经一片虚无的眼底终于生出了一点微光。他带着阮阮游回船上,过后阮阮发了烧,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但这一世不同了。
阮阮趴在船上,看着那靛蓝色的影子缓缓下沉,缓缓下沉,阮阮的心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她猛地坐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水渍,不再想有的没的。
这次出来她没拿什么东西,但好在之前她的小包袱还藏在外面,那里有籍契,还有很多的银子,现在只要她把船划到对岸去,躲开绿岫和卫宵,再找个地方藏身,召唤来威猛大人就好。
船上能用的东西不多,阮阮只把自己的披风系好,便去寻船桨。
那船桨颇有些沉重,阮阮拿着已经很费劲,但想到自己再不是谁的工具,不是谁的笼中雀,心中就莫名的开心。
一轮明月挂半空,水光粼粼春风浓。
一个小小的笑在阮阮的脸上绽开,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她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去边境小城开个胭脂铺子,她就是铺子的老板,想开门就开门,不想开门就关门,心中不禁美滋滋的。
“小阮儿想去哪?”
一道极轻的声音传进阮阮的耳中,阮阮却如坠地狱。
她僵硬转头,便看见离船一丈之处的水面上钻出一个人,那人半个身子浮出水面,鬓发正在滴水,一张脸白如银纸,唇角带笑,双目赤红。
不是祁慎又是谁?
第32章
祁慎双目赤红, 脸上却盛满了笑意,他缓缓靠近小船,伸手抓住了船舷。
“小阮儿好狠的心啊。”
祁慎浑身湿透, 面白唇红, 与往日如仙似魔的气质不同,现在的祁慎不如仙,只是魔。
他像是来自地狱的嗜血妖魔, 双目赤红盯着阮阮, 眼中是翻滚不息的……怒火。
阮阮舔了舔唇,过度紧张让她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她看了看周遭, 依旧静谧无声, 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船桨。
祁慎忽然嗤笑了一声, 唇角勾起的弧度极好看,他稍稍浮出水面,轻声问:“小阮儿是想用船桨把我打下去罢……”
阮阮本就是敢想不敢做,如今又被戳破了心思,小手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船桨。
祁慎的眸光一沉——她是真的准备用船桨打他!
方才他在水下看得清楚,她竟满眼期待地盼着他沉下去,她的眼里有满满的希冀,满满的盼望, 她不但没有任何救他的心思,反而迫切地希望他沉得快点, 再快点!
祁慎握住船舷的手不禁收紧,小木船发出“吱嘎吱嘎”的哀鸣, 仿佛在提醒祁慎:是的是的, 你的小阮儿想你快点沉到底儿。
她收拾东西, 划船离开的动作太过潇洒,晃的祁慎眼睛疼。
而刚才,如果他没看错,她是准备用船桨砸他的。
想到此处,祁慎的手猛然抓住了阮阮纤细的脚踝。
他的手杀人最好,像这样纤细的脚踝,捏断十个八个都只需要眨眼的功夫。
他紧紧握着这纤细的脚踝,手心灼热的温度烫得阮阮身子都有些颤。
祁慎自水中抬头,眼中是让人绝望的疯狂,“不如小阮儿也下来。”
四月的天气,大夜里的永定河,那水有多凉,上一世阮阮已经感受过了,再不想感受第二次。
她吓得蹲下身,声音颤颤的,又带着卑微而刻意的讨好,“水里太凉,侯爷快些上来,别生了病。”
祁慎微微眯起眼睛。
水凉?刚刚你还想用船桨打我来着。
祁慎手中用力,阮阮一个站不住跌了下去,眼见就要被祁慎拉进水里,祁慎却借着这劲儿一跃翻上船来,同时拎着她的脖子防止她落水。
他站在甲板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若是借着月光看,仿佛浑身还在冒着水汽。
阮阮的嗓子有些干,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条秋香色绣海棠花的手帕,然后捏着手帕踮起脚尖,轻柔擦拭祁慎额头上的水渍,满眼的谄媚讨好。
祁慎身材颀长,站如青松,比阮阮高出不止一头,他不低头,阮阮自然就要踮起脚,身体的接触无法避免,看起来倒像是她在投怀送抱。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奔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却格外的温柔平静,“小阮儿刚才是要逃走吧。”
阮阮几乎要哭了,却还是含着泪摇摇头,“没有,阮阮是想去找人救侯爷,阮阮不会游泳。”
娇到极致的少女双眼含泪,满脸的委屈。
祁慎伸手接住了她掉落的一滴泪,眸子暗了暗,手掌轻轻摸了摸阮阮的头。
一见祁慎这副模样,阮阮只觉事情还有转机,不禁主动抱住了湿漉漉的祁慎,把小脸贴在祁慎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侯爷不要生阮阮的气,阮阮不会游泳,跳下去也救不了侯爷,阮阮是想去找卫宵他们。”
“嗯。”
听祁慎应了一声,阮阮只以为他消了火气,虽没能跑掉,但总归是捡了一条小命,不禁抬起头来,十分乖巧的笑了笑。
看了这个笑,祁慎抿了抿唇角,眼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将阮阮抱起,然后往船边走了两步,只等一松手,阮阮就会掉进这永定河里。
阮阮惊叫一声,猛地抱紧祁慎的脖子,声音都发了颤,“不要……不要把阮阮扔进河里……”
祁慎不说话,手上的力道也松了,阮阮全靠抱紧了他的脖子才没掉下去,声音不禁也带了哭腔,“阮阮错了!阮阮再也不敢了!侯爷别把阮阮扔河……河里,阮阮害怕。”
明月清辉落在男人如仙似鬼的玉面上,带着浓重的邪气,却是阮阮如今活命唯一的稻草,让她不得不紧紧抓牢。
女子娇软可怜的求饶声在水面回荡,祁慎低头看着这小小的娇娇女儿,心肠似是软了下来,手掌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背心,缓声道:“知道错了?”
阮阮慌忙点头,像是小鸡吃米一般点得又急又快,生怕点头慢了祁慎不相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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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湿发上的水滴落在他的眼上,阮阮忙伸手去擦,擦完还眨眨眼,十足十的乖巧懂事。
“噗通!”
“咕咚!”
巨大的水花溅起,惊得远处山间的飞鸟“扑棱棱”飞走了。
寒冷入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了阮阮的口鼻,她张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船头那人,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刚不是不生气了吗?怎么还是把她扔进了河里!
恐惧从浑身的毛孔里渗入,她要死了吗?
四周越来越黑,已经只能看见水面的一点点光影,她的脑袋越发的昏沉,渐渐不再挣扎,向水底沉下去。
河水忽然波动了一下,阮阮艰难睁开双眼,看见一个影子自光明游向她,一直游到她的面前。
他的眼里依旧满是愠怒,像是要食她肉寝她皮,但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阮阮的手死死的抱住了祁慎的脖子,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接着她被祁慎抱着游上了水面,阮阮被提着领子拎到了小船上。
“咳咳咳!咳咳!”
原本娇俏妩媚的少女此时浑身狼狈不堪,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的一团水草,滴滴答答不停往下滴水,一张小脸更是白得可怜,双眼也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河水。
祁慎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可怜儿,眼中的怒火终于稍稍熄了一些。
阮阮咳嗽了半晌才终于缓过气来,她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向祁慎,鼻音重重的,委屈极了,“侯爷,河水好冷的……”
这个娇娇的少女满眼都是泪水,浑身都在控诉他的暴戾。
但这样娇软惹人心疼的阮阮,反而让祁慎想起方才的情形——看着自己沉向河底,她竟然释然的笑了?笑了!
祁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抬脚,把阮阮再次踹进了永定河里。
死了吧!下地狱吧!一起下地狱吧!——
马车里,阮阮缩成了一个小团,蜷缩在车内一角,她耷拉着小脑袋,像是一只无辜可怜的小兽。
另一面是双手抱胸的祁慎,他浑身都在滴水,眼含杀气,在马车里肆意释放着迫人的压力和戾气。
阮阮把自己的小脚又往裙子里缩了缩,仿佛这样祁慎就看不到她了。
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四月的天气尚冷,阮阮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
而祁慎快被气死了。
他的脑中一遍一遍闪现落水时,阮阮那个笑,真的是……过分刺眼了。
尤其是她还想扔下他,自己走?
祁慎琥珀色的眸子看向缩成一小团的阮阮,她还委屈上了?
两人回了清阴阁,热水姜汤都已经备好,阮阮沐浴后出来,饭菜已摆好了,祁慎背对阮阮坐在桌边。
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阮阮早已饿了,但碍于祁慎的阴晴不定,一时之间不敢过去。
正犹豫间,却听祁慎声音淡淡,“过来吃饭。”
阮阮小小的应了一声“嗯”,垂着头走到桌边坐了下,她不敢离祁慎太远,怕惹了他生气,又不敢离得太近,所以欠着屁股坐了凳子的一角。
祁慎的眸色一沉,阮阮虽不敢正眼看他,却也察觉出来了,忙把屁股坐正了。
饭碗里是极好的粳米饭,清香软糯,四菜一汤都是平时阮阮喜欢吃的,她小口吃着,只觉得自己吃的是珍馐美味,不知不觉饭便下去了小半碗。
祁慎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吃的倒是香啊……
“撤了吧。”
阮阮吃的正香,本想再添半碗饭的,忽然听见祁慎这样说,便想开口,谁知见祁慎又是一脸的阴晴不定,哪里还敢开口,碗筷都被收走,肚内却还没饱。
祁慎转身上了床,阮阮有些手足无措,正犹豫间。
“熄灯。”
阮阮十分听话,赶忙去吹熄了灯,然后走到床边,准备歇息。
“你离我远些,去榻上睡。”男人的声音冷漠平静,在漆黑的夜里听着,还带着点厌弃之意。
阮阮抽了抽鼻子,乖乖应了一声,便委委屈屈去到了窗边的小榻上。
这小榻本是平日小憩用的,下面虽然铺着褥子,却不够松软,倒也有一床薄被,不过这样的天气盖着,还是有些凉的。
阮阮慢吞吞躺到了榻上,又用薄被裹住自己的身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阮阮睡得快,床上的祁慎却迟迟无法入睡,他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忆阮阮那个略带欣慰的笑。
他掉进水里要死的时候,她欣慰的笑?
祁慎自己都未意识到,床沿已快被他捏碎了。
“冷……”
小小的一声呓语,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起身下床,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一头墨发如瀑,在这样的夜色里,看着像来自地狱专门吃人的鬼神。
他站在小榻边,低头看着双眉颦起的少女,肌肤如雪,樱唇似血,一头墨发铺满了枕头,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娇的可怜,媚的入骨。
因为冷,她蜷缩着身子,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极温驯可爱。
但她开心划船走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祁慎闭了闭眼,终于还是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下次,千万不要选错了。
第33章
阮阮醒来时, 已是晌午,人在床上。
昨夜里她睡的极不安稳,做了好多个梦, 其中一个梦是她终于摆脱了祁慎, 她在空旷的山野间疯狂地跑,紧张又快乐。
她的头有些疼,身上也发烫, 绿岫已熬好了药端过来, 黑漆漆的一碗药,看着就很苦。
偏偏绿岫还说:侯爷离开时特意吩咐了,让大夫用最苦的药, 苦是药才有效用, 也能让姑娘知道药是不好吃的。
这分明就是特意折磨她。
咬牙吃了药, 阮阮的头依旧昏昏沉沉的,这一觉又睡到了天黑。
醒来时看见祁慎坐在桌边看书,依旧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阮阮有些怕,便闭着眼装睡,躲过一时是一时。
过了许久,祁慎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阮阮却终于躺不住了,她本就病着, 浑身疼痛难忍,口里又渴, 终是熬不住坐起身来。
她脚步虚浮走到桌前, 声音小小的:“侯爷。”
祁慎没应声, 阮阮拿了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却因手上无力洒了一些出来。
她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拿起水杯,颤颤地喝尽了一杯水,胸口的灼热之感终于稍解,但憋闷之感丝毫未减。
她剧烈喘息了两声,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屋子都在旋转。
眼看就要摔倒,祁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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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伸手接住了她。
她呼吸沉重急促,脸上有着病态的嫣红,小小的一个姑娘,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即便她昨夜对他见死不救,也让他心软了。
将这个小人儿抱回床上,祁慎端了药来,淡淡道:“张嘴喝药。”
阮阮皱着眉,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张嘴。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
“药太苦……”阮阮的声音小小的,委委屈屈的。
祁慎摸了摸阮阮的额头,很烫,呼吸声也很沉,不喝药是不行的。
祁慎一手将阮阮抱在怀里:“听话,吃了药就不烧了。”
药送到唇边,阮阮却把头埋进了祁慎的怀里,难受的哼了两声。
对于昨夜两次扔阮阮下水,祁慎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后悔。
他仰头将含了一口药,他低头压住了阮阮的唇,阮阮想挣扎,奈何头被祁慎牢牢固定住,只能“呜呜”地表达自己的抗拒。
苦得发酸的药汁流入口腔,进入喉咙,阮阮根本毫无反抗的力气,一连三口药,阮阮都气哭了。
拿温水给阮阮漱了口,哄着她躺下,一面轻拍她的背,祁慎脸上的寒意终于消散了一些:“安安稳稳睡一觉,明早便好了。”
阮阮难受浑身疼,脑袋也十分昏沉,哼哼了两声便沉沉睡去。
半夜阮阮喉咙疼,睁开眼见在祁慎怀里,娇声可怜道:“侯爷……我嗓子痛。”
祁慎睡的本就不沉,睁开眼见阮阮脸红红的,眼睛里也水漉漉的,心是彻底软了下来,下床拿来一直温着的水,让阮阮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又摸了摸她的脑门,烧退了一些,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阮阮拥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如瀑青丝披在半露的肩上,更衬的肌肤赛雪,越发惹人心疼怜惜。
他卸掉了一身的戾气,蹲在床前,仰头看着可怜兮兮的阮阮,像是商量的口吻:“我不应该把阮阮扔进水里,害阮阮吃了这么些苦,但阮阮以后也不要自己走,好不好?”
阮阮眨了眨眼,想了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祁慎眉眼舒展开,上床抱着阮阮沉沉睡去。
听见他均匀的呼吸,阮阮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床顶,心绪不宁,上一世明明是祁慎自己想死,怎么这次又不想死了呢。
她还记得,上一世河上刺杀不久后,瑞安王就安排了另外一次刺杀,这次刺杀如果不是她替他挡了一剑,祁慎应该也会死的。
那应该就是她再次脱身的机会了——
上次落水后,阮阮的风寒虽然好的差不多,但偶尔还是会咳嗽,滋补平喘的药喝了不少,却没什么效用。
都说春天的咳嗽不容易好,但总归不那样难受,只不过是夜里睡不踏实罢了。
祁慎最近有些忙,已经好些日子不来清阴阁。
魏双刺杀户部尚书一案成了悬案,凶手死了,却什么都没有交代,最后还在刑部大牢里死在了温秉直手里。
他的死将猜忌的种子埋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一日夜里,接阮阮的马车再次停在了清阴阁的门口。
应该就是今夜了,祁慎再次遇刺。
这几日阮阮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威猛大人早已将阮阮的小金库拿出去藏好,也约定好了脱身后汇合的地点。
祁慎已经在马车内等着了,阮阮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问道:“侯爷这是要去哪?”
祁慎将阮阮拉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脑瓜顶,右手放在阮阮的小腹上,声音低哑:“小阮儿瘦了。”
阮阮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因为病了呀。”
祁慎把头放在阮阮的肩膀上,微凉的脸贴着阮阮的脸,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像是等待捕猎的猛兽:“阮儿以前不总说想多出来走走,如今城外的景色正好,今日有空便带你去赏春景。”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风黑月高的,出城去看什么春景,骗鬼呢?
不过上一世,这次出行确实是阮阮不停央求才得来的,只是没来得及赏春景,他们便遇刺了。
其实两世为人,很多事都不同了,以前没出现过的人,没发生过的事,这一世出现了,也发生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阮阮可以改变自己的结局。
马车到了城外,明月清辉普照,碧草连天。祁慎拉着阮阮坐在草地上,她坐在他身侧,眼中都是星光。
祁慎低头看她,柔声道:“阮儿总觉得城里太闷,时常嚷着想出城看看,往后我常带阮儿出来好不好?”
阮阮心中一动,一股异样的情愫缓缓蔓延开来,他好像是在对她剖白心迹……
他的眸子像是夜里的海,深不见底,此时正痴痴看着阮阮,等她的回答。
强压下心底的古怪之感,阮阮点了点头:“嗯。”
此时夜风起,半人高的草“沙沙”作响,电光火石之间,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刺客跃然而起,数道雪亮的剑同时刺向祁慎。
祁慎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抱着阮阮侧身一滚,又迅速跃起,一退数丈,摆脱了他们的包围。
此时阮阮才看清不远处竟有十二三人,这些人俱是一身黑衣,黑巾遮面,目光肃杀。
当中一人猛然冲将上来,只一息之间,剑尖便将周围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剑尖直取祁慎而来。
一手揽着阮阮,祁慎闪身后退数步,那人一见有破绽,提气追了上来,那柄剑就在阮阮眼前,只要剑尖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取祁慎性命。
正在这生死一线之际,祁慎忽然伸手如电,捏住剑身。
“咔嚓。”
那本应削铁如泥的宝剑乍然断裂,黑衣人未曾料到,正愣神的瞬间,断掉的剑尖已经没入他的胸口。
一滴血溅在阮阮的脸上。
“阮儿莫怕。”轻轻擦掉少女脸上的血迹,祁慎安抚道。
见同伴死的这样干脆,剩下几人心中俱是一凛。之前来的那波人无一活口,他们还只是猜测是祁侯身边有高手,却没成想高手就是祁侯。
没人知道他是这样的高手!
一个众人皆知的废人侯爷,竟是绝顶高手,他们这些人今日能擒住他?
但如今的行事,就是心中再没有底气,也是退不得了,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从三个方向同时攻了过去。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但他的手本身就是杀人的凶器,一旦被他的手碰到,非死即伤。
黑衣人的头领眼看同伴越来越少,便生出破釜沉舟的想法来,对同伴比了个手势,那人便不要命一般攻向祁慎的面门,头领却就地一滚。
这一滚直接到了祁慎两米之处,长剑送出。
“噗!”
剑身穿透了祁慎的小腹。
这一剑阮阮看的很清楚。
上一世,这一剑是阮阮替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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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挡了,当时她已有身孕,因挡了这一剑,那孩子自然没了。
祁慎终于松开了阮阮,他后退两步,低着头,喘息有些沉重。
阮阮看不见他的神色。
“呵呵。”他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捂着额头,冷笑出声。
“呵……小阮儿。”
他半跪在地上,背脊挺直,殷红的血流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青草。
阮阮后退两步,此处离城内不远,只要她跑回去与威猛大人顺利汇合……她只要跑回去就好了。
阮阮向着远处的城门跑去,甚至没有回头看祁慎一眼。
一名黑衣人见状扭身便追,却忽然并闻“咔嚓”之声,接着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祁慎一身黑衣浴血,似鬼非人,竟是生生扭断了那黑衣人的脖子。
他看着远处那个拼命奔逃的倩影,扯了扯嘴角:小阮儿,你又选错了。
他握住插入身体的剑,缓缓的,缓缓的拔了出来,剑身在滴血,血珠落在青草上,像是在催命。
祁慎轻轻扬起下巴,墨发被风吹乱,状似厉鬼,一手持剑,一手垂在身侧,声音阴恻恻的:“你们一起死吧。”
黑衣人从四面包抄上来,他们的心里是恐惧的,这个人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动作却依旧没有停滞半分,他们能赢吗?但他们早没了退路,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只不过祁慎没给他们拼命的机会。
那把长剑像是吐着信的毒蛇,所到之处摧枯拉朽,骨肉断裂,断肢横飞。
他站在累累血肉之间,笑着擦掉了脸上的污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杀气,有不甘,更多的却是疯狂。
见人杀人,见神杀神,都一起下地狱吧!
钊铭现身,见自家主子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见祁慎的血尚未止住,也并没有想止血的意思,不禁小声提醒道:“侯爷先止血吧,姑娘没管您已经先跑了,您这苦不是白吃了,不过卫宵已经跟上了。”
姑娘没管您已经先跑了……
姑娘没管您已经先跑了……
姑娘没管您已经先跑了……
他的小阮儿不管他死活,自己跑了!
一道风声破空而来,银色长剑发出低低的哀鸣,深深扎进了钊铭身前半寸之地。
祁慎喉咙动了动,声音微微沙哑:“钊铭,话少些,命才长些。”
第34章
阮阮前世见人从城墙狗洞里钻出去过, 于是暗暗寻了半晌,总算找到了那个被|干草掩盖的狗洞,钻进城后边躲边跑, 一路上只遇见了几个出来卖热浆的, 平康城很大,路她自然是不熟的,所以与威猛大人约在离城门不远的淄衣巷。
这巷子里多商户, 更有长租短租的外地商贾, 所以来往的人要杂一些,好避人耳目。
巷子里黑漆漆的,借着旁边人家院子里透出的光亮, 阮阮一面壮着胆子往里走, 一面心中叫着威猛大人:【小猛儿你在里面吗?出来呀。】
【小猛儿小猛儿, 你出来呀!】阮阮心里从未有过的开心,她终于自由了。
【叫魂儿呢你,本大人在此!】
黑暗中的围墙之上,忽然伸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阮阮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威猛大人!
威猛大人的身上还系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一套普通衣衫,还有阮阮的宝贝小金库。
阮阮眼泪汪汪, 咧着嘴想笑,声音却带了哭腔:【我逃出来了, 咱们走吧!】
威猛大人看着阮阮要笑不笑,要哭不哭, 忍不住抱怨:【女人真是麻烦, 你这是哭还是笑?】
阮阮忙低头擦掉了眼泪, 再次抬头已彻底笑了出来:【我开心,是在笑呢。】
威猛大人背着小包袱一跃跳下来,落在阮阮的肩膀上,肉乎乎的爪子往前一指:【现在有些晚了,车行也关张了,先找个地方住一宿,明日早早来租辆车,出了城就放心了。】
阮阮重重点点头,信心满满。
然而这信心很快就被现实打败了。因从年初开始这平康城内便各种事情不断,平康府衙对来往投宿的人管理十分严格。阮阮手中虽然有两张偷来的籍契,但却没有官府的路引,一连走了几个客栈,伙计都怕惹麻烦,纷纷拒客。
阮阮抱着威猛大人可怜巴巴坐在巷子口,又冷又饿又可怜,还有点害怕再次遇上人贩子。
“是……阮阮姑娘吗?”
一辆马车停在阮阮面前,车帘挑起,是一个极清俊的男子,男子微微皱眉,正疑惑地看着阮阮。
是平芜馆的孙妙山。
之前因上元节献舞,阮阮与孙妙山有过几次接触,也说过几回话。
阮阮从石阶上站起身,抱着威猛大人微微点头:“孙先生。”
孙妙山见她微微有些狼狈,不禁关心道:“夜深了,阮阮姑娘一人在此不安全,我才赴宴回来,不如送姑娘回去。”
阮阮忙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阮阮怎么可能再回去。
孙妙山仔细观瞧阮阮的神色,一听便知她撒谎,又想起她那日酬神舞的仙逸之姿,不禁心中一动,道:“如今城中防卫巡逻森严,阮阮姑娘坐在这里……有些不妥,若是暂时无处去,平芜馆倒可以让姑娘稍住几日。”
祁慎在城外遇刺,若是被发现,肯定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到时全城戒严,阮阮这样孤零零坐在街上肯定会被带走。
阮阮想了想,自己现在确实无处可去,而且现在已经入了夜,在平芜馆内躲几个时辰,天一亮就去租车,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阮阮上了马车,柔声道:“阮阮确实有些难处,多谢孙先生援手,还请先生替我保密,别让人知道我在先生处。”
孙妙山一身月白长袍,眉目如画,听阮阮这样说,眸色一动,道:“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我晓得的,自不会出卖你。”
阮阮愣了愣,随即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收留了我,过后被人知道,来寻你的事,我明日一早便走,绝不给先生惹麻烦。”
孙妙山眼睛一暗,见阮阮脸上蹭了些灰,自袖中拿出手帕,极自然地伸手要给阮阮擦掉那灰尘。
阮阮不防,当下愣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眼里满是防备:“不必劳烦先生。”
孙妙山尴尬一笑,把手收了回来:“阮阮姑娘莫怕,是我一时……”
阮阮有些后悔了,向威猛大人求救:【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威猛大人伸了个腰,锐利的猫目瞟了孙妙山一眼,随即又趴回阮阮的膝盖:【好人不好人的,你现在还能跳车逃走?到时惊动了别人,就彻底跑不脱了,先随他回去,拿话敷衍着,再寻机会出来吧。】
平芜馆在城南,周围都是民居,从外面看,平芜馆只是雅致,院子里却布置得极用心,小桥流水,假山垂柳,但阮阮心里只觉得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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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只知道祁慎是坏人,如今逃出来了,却觉得到处都是坏人。
孙妙山让人收拾了一间房出来,领着阮阮进了屋内,笑道:“我这平芜馆人少,倒也还算清净,阮阮姑娘莫拘束,有什么事和我说便是。”
阮阮后退半步,福了福身:“已经很麻烦孙先生了。”
孙妙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笑着道:“上元节那日,阮阮跳的酬神舞实在精妙,妙山纵然略通音律,亦自小学舞,却也惊为天人,不知可否与姑娘谈论一二?”
他虽是请求的语气,人却已坐下,含情款款,略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阮阮站在门边不肯进去,心中已急得不行:【小猛儿快想想办法,他没有好心眼!】
威猛大人此时已经站在了阮阮的身前,一副随时准备挠人的架势:【你先敷衍他,说想在这多住几日,暂且拖延一时。】
“夜深了,我也有些倦了,若是孙先生这里方便,阮阮想多住几日,不如明日先生再来?”阮阮颦眉,柔弱又倔强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发痒。
孙妙山的喉咙动了动,极力克制着内心某种欲望。
他为了谋生,不得不成为这平芜馆内的妙山君,与那些看之生厌的达官显贵们品茶品琴品诗,附庸风雅,但他心里知道,别人不过是爱他的才色,但心底都把他看得卑贱。
他也是个男人,他也想……有人以他为天。
而眼前这个娇娇媚媚的白阮阮,正合适。
看她的情况,应是偷偷从清阴阁里跑出来的,只要没人知道,就没人能找到她。
孙妙山站起身,似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恭恭敬敬一礼,十分体贴的样子:“阮阮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平芜馆的门永远为阮阮开着。”
娇俏的少女站在门口,姿势有些防备,声音也颤颤的:“多谢孙先生。”
“阮阮姑娘早些睡,其他的都不必担心。”因为以后你就只是我藏在这平芜馆里的一个娇娇儿,以后他就是她的天。
阮阮反插了门,才觉得浑身都颤抖的厉害,她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向威猛大人:【怎么办呀?】——
马车内,眉眼间满是戾气的男子正在听卫宵的回报。
“姑娘寻客栈不得,遇到了孙妙山,被孙妙山带回了平芜馆。”
“咔嚓!”
不知是车内的什么东西裂了。
好啊小阮儿……好啊!
你真是选的好,极好!你越发长了能耐了!
“侯爷?”卫宵在车外有些困惑。
“去平芜馆,”车内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风雨欲来:“抓人。”
平芜馆内,阮阮见孙妙山是这副样子,哪里还敢在这里长呆,她吹熄了灯,背上自己的小包袱坐在床上等了许久,外面依旧很安静,这才小心开了门,准备溜出去。
好不容易摸到了门口,那门栓却怎么都打不开,借着月色一看,谁知那门栓竟然被一把铜锁锁住了。
阮阮紧张极了,不敢再弄出声响,只能贴着墙根寻找其他的出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稍矮些的围墙,那墙下还扣着个大缸,正好借力。
手脚并用爬上了大缸,阮阮正要去抓墙沿,却听下面传来一声嗔怪。
“我就说这缸放在这里碍事的。”
阮阮险些吓哭了,她颤颤转头看去,孙妙山已站在身后,旁边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我……我要走。”阮阮明显底气不足。
孙妙山讥讽一笑:“阮阮这样娇嫩的女孩子,出了我这,只怕会遇上危险,不如就留在平芜馆里,你我做一对深情鸳鸯,让我好好疼你。”
阮阮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要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阮阮真是可爱得紧,你亦是贱籍,只怕卖身契还留在清阴阁罢,你既然是偷跑出来的,只要你一离开这,我立刻就派人去清阴阁告发你。”孙妙山笑的极得意,眼中却佯装深情,对阮阮伸出了手。
“阮阮听话下来,我会好好疼你的。”
阮阮咬了咬牙,忽然抬脚踹在孙妙山那张极清俊的脸上。
“哎呦!”
“爷没事吧?”那两个大汉忙上来扶住孙妙山。
阮阮就趁这个空档,双手抓住墙沿,身子一用力翻上了墙。她的自小练舞,很是柔韧,跃上这样的高度本是极轻松的,不过因惊惧交加,脚下一滑,动作便慢了。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腕,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了上来。
孙妙山握着阮阮的脚腕,脸上被踢的有些红肿,面容也有些扭曲:“阮阮下手这样狠,一会儿我可要好好疼你,还不下来!”
阮阮死死抱住墙沿,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不停用另一只脚去踢孙妙山,两只脚却都被抓住。
威猛大人一见这样,“喵喵”叫着冲了上去,却被那壮汉一把挥开,“砰”的一声撞在旁边树干上。
“你们别动它!”阮阮双眼通红,声音又凶又颤。
“一只畜生你竟这样伤心,真是有一副好心肠。”孙妙山给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大汉便去把已奄奄一息的狸花猫拎了过来。
孙妙山哄骗道:“你乖乖下来,别伤了自己,否则我就踩死这只畜生。”
【小猛儿你快醒醒!你快点醒醒!你怎么样?】阮阮满眼的眼泪,不停呼唤着威猛大人。
然威猛大人却毫无反应,被人拎在手里像是拎了一件破衣服。
阮阮的手松了松,又听下面的孙妙山威胁:“你快些下来,再不下来我就把这畜生杀了。”
孙妙山并非不能把阮阮硬拉下来,只是怕伤了她的皮相,但他也不能在这里耗费太长时间——万一被人看见了,他还怎么金屋藏娇?
“松手。”
明月清辉之下,一人浑身浴血立在墙上,他的头发微乱,双眸嗜血又疯狂,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阎罗。
他低眼看向艰难抱住墙沿的阮阮,勾起嘴角笑了笑。
“抓到你了。”
第35章
“抓到你了。”
这是阮阮此生最绝望的时刻。
她的手有些颤抖, 再也抓不住粗粝的墙沿,要掉下去的瞬间却被祁慎捞起。
孙妙山早已吓傻了,退后数步:“你……你是谁?”
祁慎已将阮阮稳稳放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逼近, 双目赤红,声音阴恻恻:“哪只手碰的她……哦不,两只手都碰了。”
那两个壮汉虽也害怕, 却不得不挡在孙妙山前面, 怎知还没来得及冲上来,便已被掀飞,一个撞树, 一个撞在假山上, 瞬间头破血流, 出气多进气少。
孙妙山看着眼前恶鬼修罗一般的男子,浑身抖如筛糠,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度翩翩。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报官了!来人……啊!唔!”
那只摸过阮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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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被折断,剧痛袭来,却叫喊不出来,因为嘴里被塞了一把新鲜的草。
“去下面报官吧。”祁慎轻轻勾起嘴角,一根一根掰断了孙妙山的手指。
他笑了笑,握住孙妙山的右手, 在他眼前,如之前一样, 一根根的掰断了。
听说他弹琴很好,不过以后不必弹了。
孙妙山疼得满地打滚, 却因嘴里塞满了草而只能发出凄惨的“唔唔”声。
“咔嚓。”
孙妙山不动了, 因为祁慎踹断了他的脖子。
祁慎一身黑衣被血染透, 他背对着阮阮站在这庭院之中,一时没有说话。
夜已很深了,很安静,安静到阮阮能听到祁慎有些沉重的喘|息。
他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阮阮浑身颤抖,她在丢下他逃走时,以为那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然而仅仅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又像不死不休的厉鬼一般再次出现。
手指动了动,阮阮终于稍稍摆脱巨大的恐惧,她率先抱起了威猛大人:【小猛儿你醒一醒!醒一醒!】
面前的祁慎已经回过头来,他眼中的杀气疯狂都不见了,里面只是充满了希冀。
他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