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石室中灯火昏昧,将满身煞气的阳顶天映得如同恶鬼一般。他望向黛绮丝,赤红的眼瞳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翻涌起更深的寒意。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好,真好。我这光明顶密道,乃是明教禁地,除教主夫妇外无人知晓。如今倒好,孤鸿子进得来,你也进得来——我明教圣地,何时竟成了任人来去的集市?”
他目光沉沉,落在黛绮丝身上,带着审视与冷意:“我本当你只是波斯总教送来的故人之女,怜你孤苦才收留你,又认你作义女。如今看来,我这对眼睛,倒着实瞎得厉害。你既知道这条密道,身份恐怕远不止总教遗孤那么简单吧?”
黛绮丝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卧底身份,本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此刻被阳顶天一语点破,愧疚、慌乱、难堪齐齐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可眼下,根本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急声道:“爹爹,此事回头再说!蝶谷医仙胡青牛刚刚回山了,您快带娘亲去找他。胡先生医术通神,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
“胡青牛回来了?!”
阳顶天浑身一震,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哪里还顾得上质问孤鸿子与黛绮丝,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妻子,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会放弃。
“夫人,撑住,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阳夫人,大步便往密道外冲去。经过孤鸿子身边时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脚步声匆匆远去,石室里很快只剩下孤鸿子与黛绮丝二人。
孤鸿子背靠石壁,胸口仍隐隐作痛。方才阳顶天含怒一掌,震得他经脉受损不轻。他调匀呼吸,起身便要去追阳顶天。
可刚走两步,黛绮丝便闪身拦在面前。
“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跟过去,帮着胡青牛救人。”
黛绮丝道:“你疯了?万一娘亲救不回来,爹爹正在气头上,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他非一掌打死你不可!”
孤鸿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人是我失手伤的,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若真逃了,反倒坐实了谋害夫人的罪名。”
“命都快没了,还顾什么罪名!”黛绮丝急得跺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总有澄清的一天。你现在回去,除了白白送命,什么用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止你,我也暴露了。爹爹对我已经起疑,我这总教卧底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真等他回过神来,我也讨不了好。咱们俩现在,都得走。”
孤鸿子看着她,心中轻叹。
确实如黛绮丝所言。阳夫人若活下来,或许还有解释的余地;可若当真不治,盛怒之下的阳顶天绝不会听他半句分辩。
更何况,成昆已逃,若任由此人潜伏在侧,日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
一想到成昆离去时眼中那股刻骨的恨意,孤鸿子便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虽说阳夫人临终前让他放过成昆,可他实在不愿被这样一个人时刻惦记着。
“走。”
孤鸿子随即跟着黛绮丝快步离开。
黛绮丝对光明顶的密道颇为熟悉,两人很快便从出口走出。只是经此一番耽搁,山道上哪还有成昆的踪迹。
“跟我来。”孤鸿子道。
两人施展轻功,朝着成昆最初现身的那处茅草屋追去。可到了才发现,除了一具韩千叶的尸体,哪还有别的人影。
黛绮丝看到尸首,不由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成昆杀的。韩千叶之所以知道碧水寒潭、知道阳教主不识水性,全是成昆在背后挑唆。他本想借韩千叶之手搅乱明教,没想到计策被我提前截胡,韩千叶又找他当面对质,他便杀人灭口了。”
“这个成昆到底是谁?听你的意思,似乎和我教主爹爹、娘亲的关系十分复杂。”
孤鸿子叹了口气,随即将阳夫人与阳顶天、成昆之间的爱恨纠葛,原原本本讲给黛绮丝听。
黛绮丝不由一阵感慨。她在光明顶住了这些时日,只觉得义父义母相敬如宾,从没想过背后竟藏着这么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我觉得此事不好办了。”黛绮丝皱起眉头,“即便爹爹知道了真相,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你。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根本难以启齿,又涉及我娘亲的清白。我怕他会杀了你,将此事彻底掩盖下去。”
孤鸿子默然。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本想除掉成昆、拨乱反正,让阳顶天夫妇避开原着里的悲剧。可阴差阳错,反倒亲手将阳夫人推向死局,还把自己拖进了百口莫辩的境地。
如今不仅得罪了当世天下第二的高手,更替峨眉惹来了明教这个天下第一大教的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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