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的老伴叫周慧珍，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市立医院的护士长。

她来村里的那天，是李工回去后的第五天。

李工本来想自己来接，被周慧珍一句话挡回去：我自己打车，你不用跑。你要是着急，我就不去了。

李工就不敢再说话。

周慧珍打了一辆出租车，从市里开了两个半小时，到村口下车。

陈小满去接的。

他远远看见一个短发老太太从出租车上下来，穿一件灰色风衣，背一个帆布包，眼神扫了一圈村子，没说话，先看天，再看山，最后看脚下那条水泥路。

陈小满迎上去：阿姨，我是陈小满。

周慧珍点头：

没多说一个字。

陈小满接过她的包，带她往民宿走。

路上，周慧珍没说话，只是看。她看路边的房子，看院子里的老人，看老槐树下的秋千，看远处的工地。

到了民宿，张小梅已经准备好房间。

周慧珍进了房间，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转身对陈小满说：我跟你聊聊。

陈小满说，在哪聊？

院子里。周慧珍说，我不在房间里聊事。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张小梅送了茶，识趣地退到一边。

周慧珍喝了一口茶，说：小陈，我老伴跟我说了村里的事。我有些话要问你，你直接答，别绕。

您问。

第一个问题，周慧珍说，我老伴来这住，每个月你给500块顾问费，加分红。我想知道，这个分红能有多少？

陈小满没绕：目前村里账上结余一万七千多，每月新增结余大概三千到五千。分红机制还没正式定，但我承诺，每个常住人口每月分红不低于两百。

两百块一个月。周慧珍重复了一遍，那加上顾问费，是七百。

我老伴在市里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周慧珍说，钱不是问题。

陈小满愣了一下，问：那您担心什么？

周慧珍看着他：我担心他累着。

陈小满沉默了一下。

周慧珍继续：他六十五了，看着身体还行，但有高血压。在市里我看着他，吃药、量血压、按时睡觉，我都管。来村里之后，我管不着，他能不能管住自己？

陈小满想了一下，说：阿姨，我不能保证他一定按时吃药，但我能保证两件事——第一，村里有镇卫生院，十分钟车程，我送他去；第二，村里现在的节奏不快，没有加班，没有应酬，他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周慧珍听完，没立刻表态，又问：第二个问题，住房。

你们这里能给我们老两口住的房子，周慧珍说，是什么条件？

陈小满说：目前有两套方案。一是租一栋翻新过的老宅，独立院子，两室一厅，有厨房和卫生间，每月800块，包水电。二是住民宿长租房，每月1500，包早餐和清洁。

老宅在哪？

村东头，离李婶家不远，离工地走路五分钟。

带卫生间？

带，刚刚翻新的，抽水马桶、淋浴、太阳能热水器都有。

周慧珍点头，没说话。

陈小满补充：老宅我去拍过照，您要看一下？

现在看。

陈小满带周慧珍去看那栋老宅。

老宅是村里一户搬到城里的人留下的，闲置了五年。陈小满两个月前花了一笔钱翻新，原本打算留给将来的常住老人，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外墙刷了白漆，木门换了新的，院子打扫干净，种了两棵石榴树。

进了门，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厨房，里面有两间卧室，卫生间在中间。

周慧珍进门，没看客厅，直接进了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看水流。看了两秒，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水压可以。她说。

然后她摸了一下灶台，看了一下燃气灶，蹲下来看了看柜子里的锅碗瓢盆。

陈小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周慧珍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她在床上按了按，看了看床垫的厚度，又拉开了窗帘，看了下采光。

最后她进卫生间，按了一下抽水马桶，听了下水声。

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

陈小满在门口等着。

周慧珍从卫生间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对陈小满说：这房子，谁翻新的？

村里的范大江，带着老吴和孙瘸子做的。

做了多久？

二十天。

周慧珍点头：手艺不错。

她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没说话。

陈小满送她回民宿，路上，周慧珍问：你们村，有菜场吗？

没有菜场，但有菜地。陈小满说，李婶负责村里的菜地，每天摘新鲜的，住客和村民都能买，比市里便宜一半。

肉呢？

村里有人养鸡，镇上有肉铺，每周两次赶集，老吴去镇上的时候可以顺路带。

鸡蛋呢？

村里管够，李婶家养了二十只母鸡。

周慧珍又点头，没说话。

中午，李婶做了饭。

扣肉、炒青菜、蒸南瓜、炖鸡汤、凉拌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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