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杜城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康宁长公主端坐在书案后，一袭月白色常服，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凝神批阅。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秋实快步走入，低声禀道：殿下，信宁急报。
康宁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抬起头来。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多日未曾好眠。但听到信宁二字，她的目光立刻清亮起来。
呈上来。
秋实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双手奉上。康宁接过，拆开火漆，展开信纸。那是顾怀的亲笔，字迹清隽有力，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将信宁城之行的经过一一禀明——苍岳说服族老、苗族同意止战合作、信宁城归还大周、学堂筹备诸事。
康宁逐字逐句地看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闭目沉思片刻，随即睁开眼，目光中已是一片清明。
秋实，取我的印信来。另外，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召镇国公萧凛、右将军赵文议事厅议事。
秋实退下后，康宁重新拿起狼毫笔，在一张素笺上飞速书写。她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凌厉，笔走龙蛇，毫不拖沓。写毕，她吹干墨迹，将素笺折好，唤来一名侍卫：将此信速速送往安王府，务必亲手交到安王殿下手中。
遵命。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萧凛、右将军赵文、先后到达议事厅。
萧凛身披铠甲，腰悬佩剑，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赵文文质彬彬，倒不像是名武将。
两人见康宁步入议事厅，齐齐行礼：参见大帅。
免礼。康宁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两人人，开门见山，信宁来信，苗族族长苍岳已说服族中长老，同意与我大周止战合作。信宁城将归还朝廷，但需即刻派人前去接收布防，并着手与苗族的合作事宜。今日召两位前来，便是要商议此事。
萧凛眉头一挑：苍岳？就是打下信宁城的那个首领？
正是。康宁点头，此人虽为苗族，却深明大义，顾怀将军与他有旧，此番能促成合作，苍岳功不可没。
她顿了顿，从案上取出一幅地图，铺在众人面前。那是西南边境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苗寨分布，标注得一清二楚。康宁的手指落在信宁城的位置上：信宁城地处西南要冲，北接大周边境，南连苗族各寨，东通滇黔，西扼川藏。此城若稳，西南便稳；此城若失，西南必乱。
她看向萧凛：镇国公，本帅命你率一万精兵，即刻启程前往信宁，接收城池，加固城防。苗族虽同意合作，但族中未必人人信服，需以武力为后盾，震慑宵小。
萧凛拱手：末将遵命！
不过，康宁话锋一转，镇国公此去，不可轻启战端。苗族既已归顺，便当以礼相待。你的任务是守城，不是攻寨。若苗族百姓入城交易，务必保护其安全，不可欺压盘剥。
萧凛沉声道：大帅放心，末将明白。
康宁又看向赵文：赵将军，信宁城接收之后，需即刻着手与苗族的通商事宜。苗族盛产草药、银矿，却缺粮食布匹。本帅已上书朝廷请求户部支持，但是需要时间，你带一批粮食、食盐、布匹先行运往信宁，作为首批交易物资，务必小心为上。
赵文躬身：大帅放心，末将遵命。不过虽然户部有余粮，但是一次性调拨太多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不必从国库调拨。康宁摆手，从案下取出一封信笺，本帅已给长风商行去信，让他们组织商队，运送粮食、食盐、布匹前往西南，换取苗族的草药和银矿。长风商行是本宫的产业，盈亏自负，不动用国库一文钱。
赵文一愣，随即面露钦佩之色：大帅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不过，康宁继续道，商队往来，需有官府文书护驾，沿途关卡不得刁难。需要户部拟一道通商令，所以还是要上报朝廷，方便便宜行事。之后再加盖本帅印信，发往西南各州府，凡持此令的商队，一律放行，税赋减半。
大帅英明。
康宁又看向身后的春华：春华，你随镇国公一同前往信宁。你的任务，是协助苍岳整顿苗族防务，训练苗兵。苗族青壮虽骁勇善战，但缺乏正规训练，阵法混乱。你需将大周的军阵之术传授给他们，使其既能自保，又不至于成为边患。
春华拱手：属下遵命。
另外，康宁沉吟片刻，学堂之事，也需即刻着手。本宫会给安王去信，请他选派农人、医者、读书人前往西南。这些人到了之后，由你统一安排，分散到各寨施教。务必让苗族百姓感受到朝廷的诚意，不可敷衍了事。
属下明白。
三人领命而去，康宁独自坐在议事厅中，望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西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让苗族真正归心，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成效。
秋实，她唤道，取纸笔来，本宫要给皇上上书。
秋实奉上纸笔，康宁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缓缓书写。这是一道奏疏，禀明西南之事——苗族归顺、信宁城收回、通商合作诸事。她写得极为详尽，从苍岳其人，到族老议事的经过，再到未来的规划，一一陈述。最后，她写道：臣恳请陛下下旨，派钦差大臣前往西南，主持与苗族的合作事宜。此事关乎国本，不可轻忽，需有能臣坐镇，方能长久。
写毕，她将奏疏封好，盖上自己的印信，吩咐道：即刻送入宫中，呈交陛下。
处理完这些，康宁并未歇息，而是起身走向殿外的回廊。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天空。那里，一群大雁正排成字，向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