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愤怒的福伯(1 / 1)

影七安排人给京城的暗桩传信,康欣却久久不能平静,但是现在又不能把真相告诉康宁,怕影响她作战。而他现在有很强的倾诉欲,灵光一现,福伯不是府上吗。康宁担心福伯身体就让他留下来,跟阿秀一起打理长风商队。

康欣踩着青石板路快步穿过回廊,他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短剑,步伐急促却不失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康欣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福伯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盏,正慢悠悠地品着茶。福伯如今腰板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丝毫不见老态。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云雷,那是康宁商队的标记。

福伯。康欣走到近前,声音低沉。

福伯抬眼,见是康欣,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赶紧放下茶盏,起身行礼:安王有礼,快坐,尝尝这龙井,殿下前日刚让人从杭州运来的,说是去年最好的批次。康欣没有说话,福伯怪道,王爷怎么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便是。

康欣没有坐。他就站在葡萄架斑驳的阴影里,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阴晴不定。

福伯,她声音有些沙哑,出大事了。

福伯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虽然才来黔州时间不长,但是以他对安王的了解,这位性子最是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绝非寻常之事。

王爷但说无妨。福伯站直了身子,郑重的道。

康欣从怀中取出牛嬷嬷那封绝笔信递到福伯手中,手指微微颤抖:宫里接生的牛嬷嬷,想必您也听说过吧?她死前留下的。

福伯接过信的手顿了一下。牛嬷嬷,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先皇后带进宫的人,接生手法不错,长公主据说也是她接生的。

福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牛嬷嬷的信会在安王手里,还叫他如此愤怒?福伯不明所以地打开那封信,此刻葡萄架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福伯捏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渐渐地越来越剧烈,那张泛黄的信纸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的脸色从红润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哐当——

福伯桌上的青花瓷盏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片,碧绿的茶汤溅在他藏青色的长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一个太后娘娘……福伯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好一个慈眉善目的太后娘娘!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康欣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福伯一把推开。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就说……我就说……福伯在葡萄架下来回踱步,脚步虚浮却急促,怪不得在贵妃偏殿的时候不让殿下在外面玩,这是怕露馅啊!还有殿下小时候,太后就对她淡淡的,不冷不热,连句贴心话都没有。陛下犯了错,太后会训斥会心疼,对殿下,连训斥都懒得给,仿佛眼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康欣,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殿下五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太医院那些狗东西一个个推三阻四,说是普通风寒,吃几副药就好。太后不闻不问,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说陛下身体不好,来不开她。

福伯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当时还纳闷,天下哪有这样狠心的母亲?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再不讨喜,也不至于冷漠至此吧?原来……原来不是不心疼,是根本没有心,是做多了亏心事,怕露出马脚!怕让人看出端倪!怕天打雷劈!

福伯,您消消气……康欣想要劝阻,却被福伯打断。

消气?我怎么消气?!福伯一把将石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茶壶茶盏摔得粉碎,她用那样腌臜的手段换来的中宫之位,毁了殿下的童年,害得贵妃娘娘郁郁而终,如今还要害死殿下——她怎么敢?她怎么有脸?!

福伯说到此处,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涨得紫红,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康欣眼疾手快扶住他,只见老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是急怒攻心,真的吐了血。

福伯!康欣大惊,连忙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清心丸塞入福伯口中,您别急,身体要紧!

福伯靠在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口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看上去触目惊心。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烧得更旺了。

王爷,福伯喘息着,声音却异常坚定,你可知道,殿下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康欣沉默。他原来不知道,上次跟福伯聊完后就知道了一些,没想到还有更让他难受的。

福伯望着院墙外的一方天空,眼神悠远而痛楚,殿下刚学武的时候有一次在御花园,陛下从假山上摔下来,是殿下拼了命的跑过去接住他,胳膊骨折,没有得到太后一点的关心,还罚她思过,殿下有什么过。福伯的声音哽咽了: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母亲,对弟弟和对她是两个样子。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乖巧,不够讨人喜欢。她拼命读书,拼命练武,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就为了让太后多看她一眼。可她不知道,她越是优秀,太后越是害怕,越是对她不好。

福伯眼睛里面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我一直以为,太后只是重男轻女,因为儿子能带给她想要的一切,而女儿最多是联姻。她对陛下多些关心也无可厚非,没想到她是占了别人的福气。当初殿下打胜仗回来,老奴本以为太后会给殿下指一门好的亲事,可王爷您看,那裴瑾是个什么东西?还下毒害殿下,要说没有太后母子的手笔,打死老奴都不信。还有金陵的孙延龄,要不是皇帝授意,他敢给殿下氰草。

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血染红了前襟。康欣急得眼眶发红,却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平息老人的怒火。

不要脸……福伯喃喃自语,真是不要脸……为了权力,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换了别人的孩子还不好好对待……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太后?怎么配做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