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日,天公作美。
连日来的阴霾寒雨在昨夜悄然散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继而金红交织,如熔化的铜汁倾泻于云层之间。辰时三刻,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了冬日的束缚,跃出地平线,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
康宁立于点将台上,玄色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微微眯起眼,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壮阔之感。立春,二十四节气之首,万物复苏之始。选择这一日开兵,既是顺应天时,亦是向天下昭示——大周的兵锋,将如这春日一般,无可阻挡地席卷西南。
校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如林。
十万大军列阵于此,甲胄鲜明,刀枪如霜。步兵方阵整齐划一,长矛如林,盾牌如山;骑兵队列雄壮威武,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闪烁,蓄势待发。更有辎重营、工程营、医护营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晨风吹过,万千面军旗同时招展,发出猎猎之声,宛如龙吟虎啸,震彻云霄。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回禀大帅!诸营将士已集结完毕,镇国公、顾将军及众将已在台下候命!
康宁微微颔首,转身望向台下。
镇国公萧凛身着紫金铠甲,腰悬宝剑,须发虽白却精神矍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是大周军中的定海神针,历经三朝,战功赫赫。此刻他昂首挺立,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给人以无穷的信心。
顾怀一身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而坚毅。作为康宁最信任的人,他在过去数月的整军备战中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早已赢得全军上下的敬重。
在二人身后,数十员大将分列两侧。有膀大腰圆的猛将,有儒雅沉稳的儒将,有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有初露锋芒的新将。他们或执长枪,或佩宝剑,或握大刀,个个目光如炬,杀气腾腾。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的将士阵列。他们来自大周各地,有的是世代从军的将门子弟,有的是投笔从戎的寒门士子,有的是为了建功立业的农家子弟,也有的是为了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此刻,他们汇聚于此,为了同一个目标——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康宁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下点将台。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玄色战袍上绣着的金线云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台下众将见她走来,齐齐抱拳行礼:参见大帅!
声如洪钟,整齐划一,震得校场边的枯树都似在微微颤抖。
康宁抬手虚扶,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道:诸将免礼。今日立春,万物复苏,正是开兵大吉之日。本帅有几句话,要与三军将士说。
她转身重新登上点将台,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阵。
十万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她身上。
康宁负手而立,晨风吹动她的战袍,猎猎作响。她并未立即开口,而是静静地望着下方的军阵,目光从一排排将士的面孔上扫过。
她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中已经燃烧着报国的火焰。她看到了那些沧桑的面孔,刀疤、箭痕、风霜的痕迹刻在脸上,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她看到了那些沉默的面孔,不善言辞,但紧握兵器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良久,康宁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身边说话一般。这是内力运至喉间的结果,也是她多年修为的体现。
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却如晨钟暮鼓,在校场上空回荡。
今日立春,乃一年之始,万物生发之时。本帅选在这一日开兵,是要告诉你们——这一战,将是我大周的新生之战!
她微微抬起右手,指向南方。
三个月前,百越、苗族联军犯我边境,连下洪杜、洋水、信宁三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周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更可恨者,他们竟在占领之地推行蛮夷之制,毁我学堂,禁我文字,迫我百姓改易衣冠!
康宁的声音渐渐高昂,眼中燃起两团怒火。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我大周立国百年,何曾受过如此欺辱?我大周子民,何曾受过如此践踏?
她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没有!从来没有!
我大周,东镇沧海,西拒流沙,北御狄戎,南平百越!太祖皇帝手提三尺剑,披荆斩棘,创下这万里江山!太宗皇帝亲征漠北,封狼居胥,打得狄人十年不敢南下!我父皇亦平定南疆,设郡置县,将蛮荒之地化为礼仪之邦!
康宁的声音越来越高,如雷霆万钧,在校场上空炸响。
我大周的军旗,插遍过雪山之巅,飘扬过大漠之上,屹立过沧海之滨!我大周的将士,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这铁打的江山!今日,岂能让区区百越、苗族,在我大周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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