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便是紧张的练兵。
黔州的冬天虽然不算太冷,但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将士们天还没亮就起床,在校场上列阵操练。康宁也每日早起,亲自督阵。她穿着铠甲,骑着马,在校场上巡视,不时指点将士们的动作。
长矛要握紧,重心下沉!
盾牌举高,护住要害!
弓箭手,瞄准!放!
她的声音清越而有力,在寒风中回荡。将士们看着她,眼中满是敬畏。这位长公主,虽然是个女子,但武艺高强,治军严明,丝毫不逊于男儿。
顾怀每日跟随在康宁身边,为她调理身子。他发现,康宁的身子虽然比初到黔州时好了些,但依旧虚弱。每日操练完毕,她都会累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吭声。
殿下,该喝药了。顾怀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康宁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苦吧?顾怀笑道,我加了甘草,已经没那么苦了。
还是苦,康宁苦着脸,顾怀,你这医术,就不能把药做得好吃点?
良药苦口,顾怀摇摇头,殿下忍忍吧。
康宁叹了口气,将空碗递给他。顾怀接过碗,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糖,塞进她嘴里。
甜的,他笑道,压压苦味。
康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糖在舌尖融化,甜味弥漫开来,果然压住了口中的苦涩。
顾怀,她忽然开口,年后的大战,若我……
没有若,顾怀打断她,目光坚定,你会赢的。
康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像是能给人无穷的力量。她点点头,不再言语。
谢知愈的军医营也办得有声有色。他在城中招募了不少懂医术的百姓,又从天阁调来几个精通外伤的弟兄,组成了一支数十人的医疗队伍。每日操练完毕,他便带着这些人,在校场边搭起帐篷,为将士们处理伤口,传授急救知识。
谢公子,这包扎的手法,再教一遍呗。一个年轻的军医凑过来。
谢知愈耐心地演示了一遍:看清楚,绷带要这样缠,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会阻碍血脉流通,太松了止不住血。
明白了,谢公子。
谢知愈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望着校场上操练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有的才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本该在家中娶妻生子,安享太平,如今却要上战场,与敌人拼杀。
谢公子,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知愈回头,见是福伯。
福伯,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福伯笑道,谢公子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辛苦,谢知愈摇摇头,比起殿下,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福伯望着校场上的康宁,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殿下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老奴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谢公子,顾公子,你们多帮帮她。
福伯放心吧,谢知愈郑重地点点头,有师弟在,一切都没有问题。
正月将尽,天气渐渐转暖。腊梅开了,满院飘香。但没有人有心思赏花,因为大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日,安王召集众将,在王府议事,部署接下来的战事。一个兵士匆匆跑进来。
“王爷守城的士兵来报,说高全高公公到了,带着三千禁军,说有陛下的圣旨,要王爷与长公主去城门迎接。”
厅里众人听到一阵恶寒,什么东西还要他们去迎接。
镇国公萧凛站起身,”王爷、长公主,老臣之前得到消息,高公公带着陛下得圣旨,据说封他为监军,节制西南诸军。但是他不懂作战,如若……”
我知道他会来。还带着第二批的粮草与军饷。康宁打断他的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名义上是辅佐我等,实际上是来监视我的。或者说是来确保我地失败的。
众将面色一凛,互相对看了一下,神色凝重。看来之前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陛下真的要对长公主下手啊,可这是为什么呢?于公,长公主收复北疆,战功赫赫;于私,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从小爱护陛下。让人想不通。
康宁转过身,看向康欣。皇兄,她轻声说,你怕吗?
康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什么?怕他高全?怕陛下?
怕我们赢不了。
康欣的笑容收敛了,他望向远方,那里是苗族与百越联军盘踞的方向。
宁儿,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十年前我来西南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蛮荒。苗人、百越、僚人,各据山头,互相攻伐,朝廷的政令出不了黔州城。我用了十年,才让他们勉强承认大周的存在。可我知道,他们心里从未真正臣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康宁:如今陛下怕要我们归化他们,这不是打仗,这是征服。可征服容易,收心难。高全不懂,陛下也不懂。他们以为,只要打赢了,一切就迎刃而解。可他们忘了,苗人百越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千年,他们的根,比我们的龙椅深得多。
康宁沉默了。她知道康欣说的是实话。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挡住联军进犯只是第一步,收回被占领的几城是第二步,后面还需要把苗族、百越等少数部落归入大周,教化百姓,这也是最难得一步。
所以,她缓缓开口,高全不能插手军务。他若插手,必败无疑。
正是,康欣点了点头,宁儿,你放心,西南的事,还是我做主。高全我来对付。
“那就有劳皇兄了。”康宁笑道,”还是派个人去接下高公公吧,还有咱们的粮草。”
“皇妹说的对。来人去接高公公。”康欣赶忙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