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落在王府的青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安王康欣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几株花木出神。
来人。他沉声唤道。
贴身侍卫快步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去请福伯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询。
福伯是长公主府中的老人了,康宁很小的时候就被先帝赐给她服侍。福伯见多识广,宫中往事知之甚详,康欣想,若要打听康宁长公主的过往,福伯定是最好的人选。
不多时,福伯步伐矫健的来到安王书房。虽然福伯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却清明得很,透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老奴参见王爷。福伯躬身行礼。
康欣连忙上前扶住他:福伯不必多礼,快请坐。
待福伯坐定,康欣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斟酌着开口:福伯在长公主身边多年,想必对她的事知之甚详吧?
福伯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康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老奴在殿下四岁时就到了她身边,不知道王爷想问什么?
康欣在福伯对面坐下,福伯不必紧张,本王想听听长公主幼时的事。
福伯目光一顿,放下茶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王爷今日怎的突然对长公主的事感兴趣了?
康欣面色如常,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想听听往事罢了。本王自幼体弱,常年被母妃关在宫中养病,对宫中诸事知之甚少,尤其是康宁皇妹,本王竟从未见过她幼时的模样,心中颇觉遗憾。
福伯点了点头,倒也未再追问。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王爷今日突然问起长公主,必有缘由。但他一个下人,主子问什么便答什么,不该问的绝不乱问,这是他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悟出的道理。
说起康宁长公主,那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福伯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
长公主出生时太后那时候位份还很低,老奴记得是在贵妃宫中的偏殿出生的,跟您弟弟是一天,只是可惜小皇子没有活下来,先皇对这位小公主疼爱有加,赐名,取的是安康宁静之意,盼着这孩子一生顺遂平安。还给太后升了位份搬了宫殿。
康欣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可谁知,搬到新宫殿不久王婕妤——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宫中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汤药喝了无数,太后的身子却始终不见大好。便将长公主交给了乳母照看,太后自己则在寝宫中静养,鲜少出门。
那太后对康宁……康欣欲言又止。
福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后对长公主,确实算不上亲近。一来是身子不好,无暇顾及;二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二来太后心中始终有个结。她本盼着生个皇子,好巩固自己的地位,谁知却生了个公主。虽说先皇疼爱,但太后总觉得遗憾,对长公主便有些淡淡的。
康欣心中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揪了一下。他想起为数不多在宫中见到的康宁,她站在廊下,背影孤傲而清冷,像是一株独自开在悬崖边的寒梅。原来,她从小便是这样过来的吗?
那先皇呢?他追问道。
福伯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先皇对长公主,那是真心疼爱的。每日下朝后,总要去看一看小公主,逗她玩耍,教她读书识字。长公主三岁能诵诗,五岁能临帖,先皇高兴得不得了,逢人便夸自己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康欣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先皇膝头,奶声奶气地背诵诗词的模样。那画面太过温馨,让他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可先皇国事繁忙也不能时时看顾着殿下。福伯的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书房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往事奏响的挽歌。
后来太后生下陛下,那是把全部心力都放在陛下身上。长公主便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孩子。宫中的奴才们又都是见风使舵的,见太后不看重这位公主,便也怠慢起来。长公主那时候还小,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偏殿里,整日与书为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康欣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幼时,虽然体弱多病,但至少还有母妃悉心照料,有太医日夜看护,有丫鬟婆子们前呼后拥。而康宁,她那时候才几岁,便要独自面对这深宫中的冷漠与孤寂。
后来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福伯苦笑一声,后来殿下便自己寻了出路。她六岁那年,不知怎的,突然闹着要习武。太后起初不同意,说一个公主家家的,舞刀弄枪成何体统?可殿下性子倔,竟在太后寝宫外跪了整整一日一夜,不吃不喝,恰巧被先皇看到,先皇跟殿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先皇同意了,太后也没办法只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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