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绯还在哭

她的身体蜷在树根旁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泪水在她的指尖和脸颊上糊成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甚至已经不再试图说话，只剩下那种没有间断的、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声音

洛白雨伸手擦了一下她的脸，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别哭啦——你看，多不好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知道怜绯很伤心，可要是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哦”

她没有等怜绯回答，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轻轻抱了她一下

那拥抱像是洛白雨正在用最后一点多余的力气抱着怜绯，过了好一会，怜绯才松开

怜绯抬起头，看着洛白雨，脚动了一下，站起身

她站起身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正在把身体的某一部分重新连接回她自己的重心

“这才对嘛”

洛白雨像是终于等到了她预期中的那个动作，声音放松了一点点：“好了，接下来，就该我大展——”

“不，我不会走”

“诶……？”

洛白雨愣住了

怜绯已经转过身，她从抽出那把银色匕首，横在身前，挡在洛白雨和那群正在逼近的吸血鬼追兵之间

她手里的匕首没有发光，没有附加任何魔法，只是一把普通的银色匕首

怜绯握着它，没有后退

“洛小姐——”

她的声音像是已经做出了某个不会再收回来的决定

“我会用尽全力挡住他们”

“你个笨蛋！”

洛白雨的声音拔高了

“你的实力又能挡住他们多久？不要胡闹了，快走——我——”

“洛白雨”

怜绯叫了她的名字

不带敬称，没有“大人”或“小姐”，只是她的名字

洛白雨的话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怜绯没有回头看她，语气相当平静

“能遇见洛小姐，我也很高兴”

她握着匕首的手指稍微收紧了

“您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也可以照做，但没了洛小姐——我活着又是为了谁呢？”

“我失去了我的母亲，失去了洛伊大人，失去了汐月雨大人，失去了我的家”

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出现

月溪的背影，在一片黑森林里越走越远，始终没有回头

洛伊办公桌后面的侧影，她端茶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汐月雨在厨房教她做饭，夸赞她做饭做的好，可其它佣人吃了后呕吐不止……

那些画面闪过的时间很短，短到她甚至没有时间辨认它们来自哪个年份

“现在，我只剩下洛小姐了”

“马上，就连我唯一的洛小姐都要失去——”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空的长廊，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她曾经走过那条走廊无数次，每次都有目的地，有人在前方的房间等着，有要端过去的热茶

“我……接受不了”

她终于说完了那句话

“我是个无用的精灵，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想起了在血魔城堡长廊里奔跑时的脚步声

她想起了银猫村火光冲天时她只能站在后方祈祷

她想起了雷兽伪龙从天而降的那天，洛白雨让她先跑

那些画面每一个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一直在被保护，而她一直在接受这种保护，从不拒绝

“所以我很依赖洛小姐，依赖到没有洛小姐——我什么都做不成，我已经离不开洛小姐了”

“洛小姐，您现在就是我的一切”

“您说要带着我们之间的回忆活下去，可是，那些回忆是由我们创造的——失去了洛小姐的回忆，还能叫回忆吗？”

在自己在说话时，视野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空荡的走廊，阳光依然在，热茶还在杯子里没有动过

她走向那个房间，推开门

空无一人

“即使我活着跑了出去，回忆起与洛小姐的过往——也只会感到折磨，日日夜夜在痛苦的回忆里度过余生”

她看到自己在那个空房间里坐着，手里端着那杯茶，茶杯已经凉了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不知道在等谁

但那个人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洛小姐，您想让我带着您活过的证据活下去——但对我来说，那只会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调整了握匕首的角度，那群吸血鬼追兵已经进入视线范围了，脚步声正在靠近

“洛小姐，您想让我活下去的自私，只会成为我永远也消除不掉的剧痛”

“今天，我也想自私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追兵

“我不想听从您的命令，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一回，希望您能原谅我的任性”

她举起了匕首

“我知道我的实力可能会被瞬间秒杀”

“但——我是洛小姐的女仆，我应该站在洛小姐前方”

“洛小姐——”

她的声音放轻了

“就让我成为您坚实的盾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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