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镇没有门

只有一道灰黑色的石墙裂开一个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的，洛白雨和怜绯从那个口子走进去，像是跨过了某个无形的边界

然后，世界变了

房屋几乎没有完好的——有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生锈的铁架

有的墙壁上裂着大口子，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废墟，砖石和木料堆在一起，像是被炸过

即使那些还亮着灯的屋子，光线也灰蒙蒙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透不出来

各种气味扑面而来——腐烂的食物、发霉的布料、酒精、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刺鼻的骚味，洛白雨和怜绯同时捂住了鼻子

“这……”怜绯的声音闷在手帕后面

“这味道……”

洛白雨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街道——

几个半兽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为首的那个半兽人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嘴里骂骂咧咧：“吃霸王餐？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旁边一个长着弯曲犄角、身材壮硕得像一堵墙的魔族，正笑眯眯地和一个人类勾肩搭背，像是在讨价还价

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了那个人类的口袋，指尖夹着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几个男人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从洛白雨面前经过，那人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欠钱不还”

拖着他的人面无表情地说:“心脏、肾、脑子，都已经找好买家了”

怜绯的脚步停住了，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

洛白雨胃里一阵翻涌

她拉住怜绯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压低声音：“别看，走”

怜绯被她拉着往前走，洛白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目光直视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围的各个种族注意到了这两个新来的——白发红瞳的小女孩，和一个长着尖耳朵的年轻女人

“血魔？”

“是血魔吧……”

“那种东西怎么会来这里……”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遮掩，没有压低声音，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听说一百岁以下的血魔用不了血魔法……”

“那不就跟普通小孩一样？”

“谁说的，我听说血魔天生就会……”

洛白雨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心里大致有了数——关于“幼年血魔无法使用血魔法”的情报，并不是所有种族都知道的

这倒是件好事……

混沌镇的“混乱”在这里毫不避讳，像是一种常态，有人在她面前被抢，有人在她面前被打，有人在她面前做着更不堪的事——几个男人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大半，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被一只手捂着，发不出声音

洛白雨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不是不同情，是不能

怜绯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从小在血魔城堡长大，后来跟着洛白雨逃亡，见过了哥布林的尸体、半兽人的残暴、黑魔法的恐怖——但那些都是“敌人”，而现在这些，是人与人之间的、各个种族之间、没有理由的、纯粹的恶

“洛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您看这些……都不恶心吗？”

“恶心，很恶心，恶心到我想吐”

洛白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暴风眼里那片无风的区域

“但既然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那就只能接受，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成为作恶的一员”

怜绯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洛小姐……真的好成熟啊，感觉根本不像小孩子呢”

洛白雨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我到底多大了？怎么所有家伙都在叫我小孩子”

怜绯眨了眨眼：“啊？您忘了吗？您不是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吗？”

二十八岁

洛白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二十八岁的血魔，在人类里算是青年，在血魔族里算是幼崽——但无论怎么说，从年龄来看，自己不是一米四小萝莉的“小孩子”了

“嘿嘿，忘了”她笑了笑，挺了挺胸

“那作为大姐姐，我肯定要以身作则啊”

“大……姐姐？”怜绯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啊，怜绯不也才二十五岁吗？我不就是大姐姐吗？”

怜绯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也跟着泛红，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洛小姐……居然记得我的年纪……”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洛白雨头也没回，语气轻松

“记得家人的年龄，不是应该的吗？”

怜绯没有接话，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穿行在混沌镇的街道上，步履不停

她们的笑谈与周围的暴力、肮脏、罪恶格格不入——像两朵白色的花，开在垃圾堆里

洛白雨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寻找着人类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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