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课的余韵散尽，已是午后。

阳光从窗间漏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出一格一格的暖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斜斜地挪过门槛，晃晃悠悠，像一只慵懒的猫。

樱盘腿坐在廊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正在练习林灵教的呼吸法。胸膛一起一伏，节奏慢得像在数拍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也不擦，只抿着嘴，把全部心神都沉进去。

慎二蹲在她旁边，手肘撑着膝盖，脑袋歪着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樱，你这样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气都堵在胸口……”

樱没睁眼，声音闷闷的：“林灵哥哥说，憋着就对了。憋着憋着，就通了。”

“憋着憋着就通了……”慎二嘀咕着学了一遍，又泄气似的往地上一坐，“我憋了半天，胸口更闷了。你说我的回路是不是真的像林灵说的那样，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大概吧。”樱终于睁开眼，蓝瞳里映着午后的光，“林灵哥哥说，你的回路比我的细。”

“……怎么比都是差的那个。”慎二仰头望天，呆毛都耷拉下来了。

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雁夜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收拾午饭的残局。

林灵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素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心那道银痕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是从哪个旧画卷里走出来的闲散书生。

“气都顺了？”他在廊下站定，目光扫过两个孩子。

“顺了。”樱点点头，乖乖答道。

慎二嘟囔了一声，算是默认。

“「强化」的根基是让魔力走遍全身。”林灵在廊沿坐下，把茶盏搁在手边，“你们今天早上已经摸到门槛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它流得更顺、更匀、更不费劲。”

他屈指，在廊下的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

“晚上教你们两样本事。你们先把这三样的感觉再摸一摸，别急。”

“晚上？”慎二眨眨眼，“学什么？”

“「治愈」和「催眠暗示」。”

这两个名字落下来，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慎二的呆毛倏地立了起来：“「催眠暗示」？那个、那个是不是能让人听话的？”

“差不多。”林灵端起茶抿了一口，“但它是基础中的基础。用来认识精神干涉手段长什么样，不是让你们去糊弄人。”

樱歪着头想了想：“「治愈」呢？”

“「治愈」是托底用的。”林灵放下茶盏，“魔术师战斗，受伤在所难免。会治愈的人，等于多了半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孩子脸上转过去，落在雁夜身上。

“你也一样。晚上一起学。”

雁夜正擦着碗，闻言手一顿，碗沿磕在水盆边叮的一响。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午后的时光过得慢。

慎二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株杂草发呆。那株草被他来回折腾了好几遍，一会儿用指尖戳，一会儿蹲下去盯着看，呆毛晃来晃去，活像一只找不着路的小虫。

“慎二。”樱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碟点心，“林灵哥哥说不能对着草发呆。让你进去写字。”

“写字？”慎一脑门上写满了问号，“写什么字？”

“林灵哥哥说，让我们把自己的回路画出来。”

“回路怎么画啊？”慎二一脸茫然，“我又看不见。”

“他说先画形状。”樱把点心碟子往他手里一塞，“画完了再想是什么意思。”

慎二咬着点心回到屋里，发现林灵已经铺好了纸。那是几张粗糙的白纸，纸质厚实，吸墨吸得很好。墨锭搁在砚台边上，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坐下。”林灵指了指纸前的位置，“先磨墨。慢一点，别急。”

慎二乖乖坐下，学着从前在远坂家看过的样子，手腕转着圈儿磨墨。砚台里的墨汁慢慢浓起来，像一小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回路长什么样，你们心里有数。”林灵在慎二对面坐下，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想象它是一条路，从胸口往外走。走到手指，走到脚底，走到哪儿算哪儿。”

慎二咬着下唇，眉头皱成一团。他闭上眼，试图像林灵说的那样去“看”自己的回路。可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响。

“别用眼睛看。”林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松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用感觉。它在哪儿动，就在哪儿画。一个点也行，一条线也行。”

慎二睁开眼，又闭上。

这一次，他不再拼命去找了。他只是等着，等那个若有若无的感觉自己冒出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儿轻轻地颤。

像一根细丝，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确实存在着。

慎二猛地睁开眼，抓起毛笔，蘸饱墨，在纸上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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