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间桐晨课(1 / 1)

饭桌上的谈话刚散。碗筷还带着余温。早饭后的间桐家,粥香缠在檐下。

厨房里。雁夜系着洗白的围裙。他正把碗筷收进盆里。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热气爬上他鼻尖。他伸手把火拧小。木柄转半圈才松手。又转身去够吊柜里的茶罐。罐底碰柜沿,叮当轻响。他指尖在柜沿摩挲两下。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叔叔,这个。”慎二光着脚窜过来。蓝发上的呆毛还翘着。手里攥着截细树枝。“我能用这个练吗?”

雁夜低头看那截树枝。又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先歇着。林灵说等会儿教你们些本事。”

樱踮着脚擦桌子。黑发扎成两条小辫。小手把桌沿抹得锃亮。退后半步眯眼检查。才满意地爬上座。

林灵最后一个进屋。墨发微乱。眉心银痕敛着。他落座时,温茶早摆手边。热气顺着杯沿往外洇。

“今天,”他端起茶盏。目光扫过三人脸。

不紧不慢开口。“教你们认几样基础魔术的形状。不是让你们直接上手战斗。是让你们认识。先认得别人手段长什么样。才不至于被人用术式糊弄。”

他屈指,在桌心一叩。

“这世上的术式,根基就几样。「强化」、「投影」、「置换」。这三样你们能学,今天练。还有「治愈」、「催眠暗示」。那是旁人治伤、干涉精神的手段。你们认识就行。别一头撞上去。”

慎二眼睛亮了。“能学「催眠暗示」的不?”

“慢慢来。”林灵瞥他一眼。“你回路细得像头发丝。”

林灵目光扫过雁夜手背。三道令咒的红痕还在皮下。

他把手按在桌沿。闭了闭眼。

“第一个,「强化」。”

林灵掌心在桌面一压。木面无声陷下半分浅痕。他收回手,指节看不出异样。慎二瞪圆眼凑近看那处凹印。指腹蹭过,又抬头望林灵。

“强化魔术,是用魔力灌注肉体。”林灵屈指,在桌沿轻叩一下。

“全面提升力量、速度、反应力与自愈能力。

是魔术师近战的核心基础。”

樱低头看自己的手。蓝瞳里映着那点残光。她没急着发力。先渡进一口气。暖流顺着血脉,一点一点铺开。指节一点点绷紧。她试着握了握拳。

啪。

手边细树枝被她随手一折。断口齐整。没崩木屑。她自己先愣了愣。看向林灵,小小声。“……是这样吗?”

“嗯。”林灵喝口茶。

“你比我想的快。”

慎二也攥紧自己拳头。憋红脸往里灌力气。指节纹丝不动。连光都没冒。他不信邪又试。脸都涨紫了。手还是软的。倒把自己憋出一声闷咳。

“你回路现在还太细。”林灵瞥他。语气还是不紧不慢。“急没用。先感觉它。别催它。当成活的。慢慢摸它的纹。”

慎二喘口气老实下来。学樱的样子,把手摊开,一下一下攥紧。极轻地揉着指节。

“这三样都得咏唱启动。”林灵指尖一点桌面。“强化最省,一工程。投影、置换至少一小节。咒念不全就散。你们现在手生。先别管咒。把感觉摸准。”

“第二个,「投影」。”

林灵从筷笼抽根木勺。举到众人眼前。“把心里那根勺子的样子,使用魔力,让它从空里长出来。”

他指尖虚空一点。木勺轮廓浮起。一寸一寸凝实。连勺柄木纹都分毫不差。可那影子只稳三息。边缘发虚。像被风吹散的烟。噗的一声,化回空气。

“看着像,却只是个影子。”林灵收回手。“它复制的是外形,不是功用。舀不了汤,也砍不了人。熟手能撑几分钟。你们现在眨眼就散。这是公认性价比最差的基础术式。

耗魔大,实战几乎没用。但总得知道它长什么样。免得被人用投影糊弄。或自己误以为复制了真东西。”

“不过也有特例。”林灵话锋一转,视线从方才化散的木勺虚影上收回。“有人把投影练到了极致。能完整复制宝具的结构与性能。长时间维持不散。甚至延伸出自己的固有结界。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

慎二跃跃欲试。对着空掌心比划半天。掌心只冒出颤巍巍白影。连勺把没成形就灭了。他垮下肩膀。“这哪是投影,这是打闪。”

樱抿着嘴又试一次。掌心浮起清晰木勺虚影。虽只凝眨眼就散。可比慎二那团白雾实在。她没说话。只把筷子攥紧些。眼睛里多了不服输的亮光。

“第三个,「置换」。”

林灵把两盏茶推到一起。一盏滚烫。一盏凉透。两手各按一盏。指尖霜色微光一错。

两盏茶间热气猛地倒卷。烫的那盏褪了温。凉的那盏腾起白雾。杯壁肉眼可见暖起来。慎二凑过去摸。烫的变温。温的变烫。

“把一样东西的样子,换成另一样。”林灵收回手。“它本是炼金派生的下位活儿。核心是劣化交换。用魔力让形态、属性互换。可每换一次,东西就糙一层。反复换下去。石头变渣,茶变浑。最后成了没用的异物。所以它只是残次的交替。应急可以。别当本事。”

“但这一门,也有人走得更远。”林灵指尖在桌面一敲,霜色微光随之一颤。“从劣化交换,发展出了空间置换、概念置换。甚至能跨时空连接空间。那已不是应急的下位活儿。是另一重天地了。”

雁夜一直看着。等两个孩子都试过。才也渡进一口气。学林灵的样子,把暖流往肉里送。起初没反应。

他也不急。指腹贴着自己小臂反复摩挲。像认肌肉的纹路。又像把自己细弱回路理顺。半晌。小臂表面浮起极淡硬光。比樱那层薄得多。可到底,是出来了。

“……成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眼底青黑底下,头回浮起点光。

“成了。”林灵起身拍衣摆。“你带他俩练。我去院里。”

“哎。”慎二刚开口。林灵已走到门边。只留句“碗你洗”。人没入廊下光里。

雁夜看那背影。又看两个孩子。把凉透的茶一口饮尽。系紧围裙带子。转身去热第二壶茶。锅铲碰锅底,嚓嚓两声。他腾出手。先给樱添勺汤。又往慎二盘里夹块烤鱼。

动作熟得像排练过许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