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林灵蹲在便利店屋檐下,咬着一根冰棍,千里眼顺着灵脉滑过半座城,停在一栋旧公寓的窗沿上。屋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啤酒开罐的“呲”声,还有一个人大笑时震得玻璃发颤的嗓门。巷子里的野猫被那笑声惊得跳上墙头,弓着背盯了半晌,又懒洋洋地卧回去。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给这闹腾的夜添了一点机械的安稳。
那是骑兵(Rider)。
红发壮汉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红色披风铺在身侧像一面摊开的旗。他生得极高极阔,肩背厚实得像能扛住一整座城门,赤铜色的胡须缀在下颌,一双蓝眼里盛着毫无阴霾的旷达——这便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活了两千多年的传说,单是坐在那儿,便有股把天地都纳入怀抱的气象。他面前摆着三四个空罐头和一大碗冒热气的炖菜,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仰头灌了一口,胡须上沾了白沫。
“韦伯!”他嗓门大得隔着两层墙都震耳朵,“这世上的酒,竟比吾记忆里的还烈!你们这时代,好东西真不少!”
被他点名的少年缩在墙角,黑发凌乱,身形瘦小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抱着本笔记,眉头拧成疙瘩:“你小声点……邻居会报警的。”
“报警?” Rider 哈哈一笑,把空罐往桌上一磕,“让他们来!吾正想会会这时代的兵卒,看他们的铁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韦伯扶额,那副表情林灵隔着一个千里眼都看得真切,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这少年是时钟塔的学生,连正经的魔术师都算不上,却偷了自家导师肯尼斯的一角旧披风当触媒,阴差阳错把这位爷召了出来——那柄披风本该召出 Rider 的人,原是韦伯的导师,结果半路被这小子截了胡。
说来也巧,韦伯这人最烦满身肌肉的巨汉,偏又恐高、不擅运动,论起打架比谁都怂。可命运就爱开玩笑,他千挑万选召出来的从者,恰恰是眼前这座红发肉山。林灵隔着眼看他去楼下便利店采购时,那副被 Rider 拎着后领走、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比任何喜剧都精彩。
——而眼下这间屋子里,最让林灵觉得有趣的,是这位两千年前的王,正如何坦荡又新鲜地,撞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先说衣裳。Rider 身上,红色披风里头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质短袖,胸前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外文——“大战略”。事情是这样的:早些时候,这位王瞧见旁人的现代西装,兴起也要置办一身,只是他压根不觉得底下该有裤子,只披着披风便算齐活。韦伯磨破了嘴皮,才逼他穿上这桩邮购来的 T 恤,连收件人姓名都叫人写成了“征服王”。Rider 对这身行头浑不在意,披风照样大剌剌披在外头,现代短袖配远古战披,混搭得滑稽,走动时披风扫过茶几叮咣乱响,他也不管。
再说那漂亮的盒子。墙角一台小电视连着游戏机,Rider 盘腿坐在跟前,手里攥着个方块手柄,屏幕上演着密密麻麻的小人在地图上推来搡去——他正玩一款叫“大战略”的老式战棋。按键被他按得啪啪响,红发随节奏一抖一抖,眼睛却眨也不眨。“这阵型,”他忽然嘀咕,“比吾当年东征还乱。”韦伯头也不抬:“那是游戏,不是真打仗。”Rider 不信邪,又推进一步,屏幕上小人溃散,他“哈”地一声乐了,扭头跟韦伯显摆:“吾用兵,可比这强。”韦伯夺过手柄:“别乱按!进度都让你打没了!”Rider 哈哈大笑,也不恼——他素来喜欢这般不动刀枪、却能摆弄千军万马的玩意儿,后来连韦伯也跟着他成了窝在屋里打游戏的宅。
最绝的是书。韦伯膝头摊着一本砖头厚的《亚历山大大帝传》,纸页翻得卷了边。Rider 瞥见那封面,凑过去一瞧,乐得胡须直抖:“你偷偷翻这劳什子作甚?想知道吾的事,直接问吾便是。”韦伯耳根一红,把书合上又翻开:“谁想知道了……就是、就是确认一下史料。”Rider 也不点破,只爽快地拍了拍胸脯:“问吧。吾这人,生平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韦伯憋了半天,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只闷头在笔记上划拉。Rider 见状,反倒来了兴致,凑到他肩边念叨起自己当年如何跨海、如何扎营,说得眉飞色舞,把韦伯原本那点查证的心思,全搅成了听故事的闲工夫。
“斯卡蒂,”林灵心里递话,“你看看这组。”
冰雪的影子在他身侧浮起,斯卡蒂绯红的眸光扫过那扇窗。她手里那枝白菊换了个握法,指尖搭在花瓣边:“红发的那个,是王?”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林灵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活了两千多年的传说。这组的御主是个时钟塔的学生,叫韦伯,连正经的魔术师都算不上——他偷了自家导师的一角旧披风当触媒,阴差阳错把这位爷召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