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坦言(1 / 1)

两人在桌前落座。

萧雪柔熟稔地执壶,先给自己斟了盏茶润喉,又顺手为赫连野满上一杯。

赫连野指尖搭在杯沿却未饮,只抬眸道:“说吧,候到这般时辰,究竟所为何事?”

萧雪柔正斟酌着说辞,赫连野又开了口:“若是为立后之事,不必多言,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

这人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虽然确实是跟立后之事有关联,但是也全是。

她说:“我不全是为了这件事。”

赫连野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目光沉静地等她继续。

萧雪柔攥了攥衣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今日在长明殿时,我发觉老可墩身子有些异样。”

赫连野眸光一沉:“说清楚。”

她咬了咬唇,“我,我怕说出来大王不信,但确实千真万确。”

“少卖关子。”赫连野指节叩响桌子,“直说。”

萧雪柔直视赫连野的眼睛:“老可墩的身体并非只是感染风寒,而是......慢性中毒。”

“荒谬!”赫连野显然不信,厉声喝道,“在我漠北王庭里,谁敢对老可墩下毒?”

话刚出口,他便脸色一变。

不对,未必没人敢。

一个名字倏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律清歌。

萧雪柔早料到他的反应,轻叹道:“我知大王不会轻易相信,但你也清楚我懂医术。早上扶老可墩回殿时悄悄诊过脉,她的脉象虚浮无力,很明显不是普通风寒。”

赫连野眉头紧锁,仍是一言不发。

“老可墩定是怕你忧心,才一直瞒着。”萧雪柔声音渐低,“我想仔细诊脉,她也不允。可您看看那气色,寻常风寒哪会憔悴成这样?”

赫连野冷眼审视:“我凭什么信你?”

“我何必撒谎?”

“直说吧,是不是又想借机谋后位?”

“我想要后位不假,但不止为此。若大王信我,我愿照料老可墩,施针解毒,煎药调理,我都做得。”

赫连野眸光一沉:“心甘情愿?”

萧雪柔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是心甘情愿,也想赌一把。若我医好老可墩,大王便许我后位,如何?”

“若我拒绝,你便不医了?”赫连野冷声道。

萧雪柔摇头:“不会。即便大王不允,我仍会全力医治。”

赫连野一脸不信。

“雪柔所言句句属实。”

“我不信你。”

萧雪柔指尖掐进掌心:“大王是不信我的诊断,还是不信我的真心?”

“都不信。”

她胸口剧烈起伏,强压怒意道:“既如此,大王不妨召可信的御医为老可墩诊脉。到时自会知晓,我今日所言是真是假。”

赫连野冷然道:“这事本王自然会安排。”

萧雪柔闻言,当即福身行礼:“既如此,雪柔便先告退。”

“你为何执意要当王后?可曾想过,这后位意味着什么?莫非,是对本王有意?”

“.........”

萧雪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刚要走的脚步一顿,重新坐回椅上。

心仪?

见鬼的心仪!

“权力谁不想要?”她抬眸直视赫连野,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既已得罪大妃,若不想在这王庭再任人欺凌,除了站上最高处,还有别的路可选么?”

赫连野眉梢微挑:“你以为当上王后,她就不会为难你了?”

萧雪柔摇头:“我没这么天真。既已得罪大妃,这事没法转圜。可若只是个普通妃嫔,往后大王再纳新人,我与她们平起平坐,您不会护着我,若无高位,我拿什么自保?”

赫连野眉头一皱,什么新人旧人、护不护的,听着着实刺耳。

他轻嗤一声:“你倒是敢想敢说,连这些算计都敢摊到本王面前。”

她坦然道:“雪柔无意隐瞒,也瞒不过大王。我自知大王对我无意,待两国安定后,若大王遇得心仪之人,雪柔愿自请废后,绝无怨言。”

赫连野眉头拧得更紧。

她竟连废后之事都想好了?

“我该夸你贤惠大度?”他语带讥诮。

萧雪柔垂首:“雪柔不敢妄言。”

赫连野嗤笑一声:“两国平定?你怎知本王不想继续出兵,吞并你大晟?”

萧雪柔指尖一颤:“可大王不是已经跟大晟签下和亲之约,许了十年太平。”

“十年?那算什么!”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寒意凛然,“不过一张纸罢了。若我明日就起兵,待你父皇兵败求饶时....”他手指轻敲桌面,“大晟皇宫里,不止你一个待嫁公主吧?五公主、六公主...你说是不是?”

萧雪柔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为宫里那些素不亲厚的姐妹,而是眼前这人轻描淡写将女子当作货物般谈论的姿态。

不愧是君王,果然好谋算。

赫连野眉峰微挑。

他分明感受到她压抑的怒意,正等着她据理力争,甚至已准备好应对她的质问。

可等来的,却是萧雪柔垂眸敛袖,淡淡一句:“您是君王,自然您开心便好。”

她福了福身,声音淡淡的,“雪柔乏了,先行告退。”说罢,也不等他回应,便已转身朝殿外走去。

赫连野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就走了?

不争也不吵??

明明气得发抖,但连句重话都不说?

他烦躁地捏捏眉心,不是赢下了这场交锋的吗?

心里怎么莫名堵得慌。

赫连野突然惊觉,自己竟这么在意那女人?

这不是个好兆头。

挥手灭了烛火,他重重躺回床榻,在黑暗中反复琢磨着萧雪柔方才的话。

若真有人下毒,那必定是趁他出征在外动的手脚。

那律清歌,你可真敢啊!

指节抵着太阳穴,他陷入挣扎中。

该相信她吗?

当真要用后位作交换,赌她能救回阿祖?

脑海中忽地浮现那次旧伤发作时,萧雪柔执针的模样:素手稳如磐石,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后,原本钻心的痛楚竟真的一寸寸消退。

想到昨夜身他中媚药时,也是她那几根银针稳住了局面。

赫连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翻身面向墙壁,“明日先寻个可靠的医师给阿祖诊脉,再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