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岚院的路上,萧雪柔脑子都是老可墩的事。
老太太嘴上说不知道中毒,可那脉象虚浮混乱,明显有问题。
偏偏又查不出是什么毒,连施针的法子都没把握。
最棘手的是,老人家执意瞒着赫连野,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扰他理政。
这下可难办了。
若说了,违逆老可墩心意;若不说,她自己良心又过意不去。
萧雪柔刚踏进院门,青竹和老嬷嬷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青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围着她转了两圈,仔细打量:“殿下,她们没为难您吧?您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奴婢想寻您又不知该往哪儿找,可急事我和嬷嬷了....”
老嬷嬷也红着眼眶,粗糙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袖口,生怕漏看半点伤痕。
萧雪柔笑着按住青竹的手:“别紧张,我真没事。你看.....”她说着原地轻盈地转了两圈,裙摆荡开涟漪,“他们没为难我。我啊~非但没吃亏,反倒蹭了老可墩好些茶点。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听她这么说,两人总算暂时松了口气。
“殿下用过晚膳没有?老奴去膳房那边看看,给您弄些爱吃的来。”老嬷嬷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忙活了,老可墩留我用过膳才让回来。”她朝里屋走去,“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这不用人伺候。”
萧雪柔倚在窗边,捧着一卷泛黄的医书仔细翻找。
指尖在解毒篇上停留片刻,又快速掠过针灸疗法的章节。
她蹙眉思索,忽然想起宫中老太医曾演示过的金针渡穴之法,如何捻针,如何运劲,都历历在目。
可眼下最为难的是该不该告诉赫连野?
就算说了,他会信吗?
上回他肩间旧伤发作时,自己不顾反对硬是给他施针,他不仅不领情还威胁要秋后算账。
这很明显质疑她的医术。
如今涉及老可墩的安危,只怕更难让他点头。
萧雪柔内心挣扎不已。
说还是不说?
几番犹豫后,她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
明知真相却故意隐瞒,她实在做不到。
她频频望向窗外对面的宫殿,那里依旧黑漆漆的,赫连野显然还未归来。
叹了口气,她只得继续低头翻阅医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老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劝道:“殿下,三更天了,该歇息了。”
“嬷嬷先休息吧。”萧雪柔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再等等......”
她还是想等赫连野回来,把这事当面说给他知道。
她心里明白,若今日不把这事告诉他,自己怕是整夜都难以安睡。
老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萧雪柔一眼。
自家主子自打回来就心事重重的,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早上大妃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总觉得自家主子受了委屈,可问却只得到一句‘没事’。
老嬷嬷暗自叹气。
虽说自己只是个下人,帮不上什么大忙,可主子若能说出来,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强啊。
她走近,低声道:“殿下若是心里头不痛快,就跟老奴念叨念叨。老奴虽是个粗人,帮不上什么忙,可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萧雪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嬷嬷这是以为她受了大妃的委屈在生闷气呢。
今早的事其实算不上委屈,毕竟老可墩一直护着她,赫连野也并未说什么重话。
她合上医书转身,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嬷嬷别多想,我真没受委屈。就是想等大王回来,有些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老嬷嬷仍是一脸忧色:“殿下......”
“嬷嬷要信我才是。”萧雪柔握住她粗糙的手,温声道:“这王庭里我就你们几个贴心人了,若真有什么事,哪能瞒得过你们的眼睛?莫要担心了,嗯?”
老嬷嬷仔细端详她的神色,见确实不似强撑,这才稍稍安心。
“老奴自然是信殿下的。”她拍了拍萧雪柔的手背,“只是夜已深,大王归期未定,殿下不如明日再说?”
萧雪柔摇摇头,柔声道:“不碍事的,我再等会儿。嬷嬷先去歇着吧,若是困了,我自会去睡。别担心我。”
老嬷嬷退下后,萧雪柔继续埋首医书。
夜深露重,烛火摇曳,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
赫连野迟迟还未归来,莫非今夜要在书房过夜?
若真如此,这事怕是只能明日再议了。
她揉着酸胀的额角,正要合书关窗,忽见庭院月下立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萧雪柔心头一喜,当即搁下医书,提着裙摆快步迎了出去。
“大王!大王留步....”
赫连野闻声驻足,回眸间,只见萧雪柔提着裙裾匆匆追来。
月色如纱,映得她素白衣袂翩跹,恍若一只踏着银辉而来的玉色蝴蝶。
萧雪柔在他面前堪堪停住,不过小跑几步就有些微喘。
赫连野敛了心神,垂眸问道:“何事?”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宫人分明禀报过,老可墩留她用过晚膳便让人送回来了。
这三更半夜的不就寝,专程候着他,莫非又是为了立后之事?
萧雪柔环顾四周,虽说此处是王居内院,终究不是说话的地界,既恐隔墙有耳,又怕自己情急失态。
“确实有要紧事跟大王商议。”她微微压低声音,眼神往殿内示意,“可否请大王移步殿内详谈?”
这女人又要什么把戏?
“你确定?”赫连野眉梢一挑,故意道,“进了这殿门,可不一定能好好出来了。”
萧雪柔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心知肚明赫连野对自己压根没那心思,更不会真把她怎么样。毕竟她已在大妃和老可墩面前露过脸,和亲文书也递了上去。
他这般言语,不过是在戏弄她罢了。
她才不怕呢。
“大王请。”她干脆利落地福了福身,也不等他回应,径自转身就推开玄狼殿走了进去。
赫连野盯着她径自入内的背影,眸色微深。
这女人进出他的寝殿倒是熟门熟路,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不过,看她这般急切地往里走,他心里倒生出几分兴味。
行啊!
那就看看她能编出什么非说不可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