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普大厦顶层。
马斯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枪声、奔逐、拖行尸体……在他眼中,不过如同蝼蚁迁徙。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末世将满八年,生存愈发艰难。水,变得比黄金更珍贵。而他手中掌握的水源,就是他最大的权柄。
对那些囚犯和底层的人,规矩必须严厉,惩罚必须残酷。任何人若敢擅自触碰水源,便是在动摇他的根基。心软?这世道早已容不下那般奢侈的东西。
记忆里的老山佐曾经说过,到了末世第八年,最深的毁灭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寸寸剥蚀——是眼看着最后一滴净水蒸发,最后一粒粮食消失,最后一丝信任在求生本能前化为齑粉。“人不是变成野兽的,”他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是慢慢忘记自己曾经是人。”如今那老家伙早已化为一捧尘土,连坟茔都无处可寻。可他那如诅咒般的预言,却在这日益冰冷的废墟上,一天天显露出它狰狞而真实的轮廓。
康尼死了,约翰满怀仇恨,囚犯们麻木劳作,看守们冷酷执行……这一切,都是这个冰冷世道应有的模样。过往那些温情与道理,就像这地上的雪,看似洁白,最终仍要被扫除、融化,汇入新的、不容情面的秩序之中。
马斯特转过身,不再望向窗外。面前是闪烁着各类数据和图表的屏幕,那上面是他规划的新世界。第八年即将到来,他必须确保——当最终时刻来临,能够主宰一切的,只有他,以及他所选择的人。
雪终会融化。但有些东西,一旦彻底冷透,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这场被称作“大静默”的灾难,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彻底无解的。它不像战争或地震,炸完了还能在废墟上重建。它是一种缓慢的、一步步逼近的死亡——空气会渐渐变得无法呼吸,水源终将枯竭,土地迟早被淹没。到了那时,人类这个种族,很可能就像曾经的恐龙一样,默默退出历史的舞台。
但他不一样。早在末世的迹象刚刚显露时,他就已经开始悄悄打造自己的“诺亚方舟”。他动用了光普会和普瑞集团的庞大资源,秘密搜集所有值得带走的“文明火种”:从最尖端的能源科技和医疗设备,到几乎所有动植物的冷冻胚胎和种子库,再到人类几千年积累的知识数据。所有这些,都被他一点点转移、封存起来,准备运往正在解冻的南极大陆。在那里,一个只属于他的新世界即将诞生,一个由他亲手设计、完全掌控的“伊甸园”。
至于其他人?在他眼里,旧大陆上挣扎的亿万生命,不过是这场大灾难中注定要被抹去的背景杂音。他们的哭喊、绝望与死亡,都只是“大静默”上演时无关紧要的片段。
这个念头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想从咖啡杯里找一点平静,可修长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深色的液体差点泼洒出来。
他继承了父亲的基因,身体原本非常强健。可谁能想到,三年前确诊了阿氏综合症。医生当时委婉的告知仿佛还在耳边。起初他并不在意,只是手指偶尔会像断了信号似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木。但现在,这双手已经学会了自作主张地颤抖,心脏也时常像个坏掉的节拍器一样胡乱跳动。去年那次持续整整三天的折磨之后,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在“生病”,而是在“到期”。生命沙漏里的沙子,快要流尽了。
但他是马斯特,他从不坐等结局。
桌角的银色药瓶是他暂时的解药。那些白色药片能强行按住神经的暴动,为他换来几个小时的体面。但这只是缓刑。真正的救赎,是换一具崭新的、健康的身体。作为光普会的掌控者,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需要精密安排的手术。
新的身体已经选好了——那是一个健壮的M洲人,只要处理好这里的事情,返回新大陆,就能手术了。
而此刻,南极新国度的蓝图正画到最关键的一笔。他必须亲手,用这双被疾病侵蚀的手,把最后一块基石严丝合缝地安放进未来。
他倒出一粒药片,和水吞下。冰凉的触感滑过喉咙,随后,人造的平静像潮水一样漫过焦躁的神经。颤抖停止了,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坐进沙发,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敲响,还没等他回应,他最信任的肯特上校就推门走了进来。肯特总是军容严整,但此刻,他脸上惯有的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凝重。
“大人,紧急情况。”肯特站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
“说。”
“M国各州的政府彻底垮了,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现在那片地方成了无主之地,周围几个小国,像X国、Z国,都闻着味儿过来了。他们的军队正在向争议边境地带集结,尤其是X国,先头部队已经摸进了‘金秋檀’林区。看样子,是想趁乱抢下珍贵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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